顧德順被連夜押解回本市。
一路上，他沉默得像一塊石頭，除了報出自己的名字（依然是身份證上那個假名），對任何問題都閉口不答，眼神空洞地望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黑暗。
回到市局刑偵支隊，已經是凌晨四點。
但支隊大樓燈火通明，所有人都沒睡。
抓到潛逃二十年的重大嫌疑人，還是可能串聯多起懸案的關鍵人物，這訊息讓所有人都精神緊繃。
顧德順被直接帶進了訊問室。
吳中平親自擔任主審，陳正陽被特許在隔壁的觀察室，透過單向玻璃觀看。
大隊長。孫副隊長，以及幾位經驗豐富的老預審員，也都在觀察室密切關注。
訊問室裡燈光雪亮，照得顧德順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清晰可見。
他坐在特製的椅子上，手銬腳鐐齊全，但背脊挺得筆直，絲毫沒有尋常嫌疑人被抓後的頹喪或恐懼。
他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戴著手銬。放在小桌板上的雙手，左手小拇指，果然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微蜷。
“顧德順。”吳中平開口，聲音平穩，帶著壓迫感，“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顧德順眼皮都沒抬，喉嚨裡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像是嗤笑，又像是清痰。
“你涉嫌多起入室盜竊，以及可能關聯更早的刑事案件。現在給你機會，老實交代。”
吳中平將幾張現場照片推到他面前，包括別墅區的刻畫標記。舊貨市場店鋪的標記，以及從他出租屋搜出的那把小錐子的特寫。
顧德順終於抬眼，慢吞吞地掃了一眼照片，眼神漠然，彷彿在看與己無關的東西。
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那種山區口音：“警官，我不認識這些東西。我就是個修破爛的。那些工具，修鐘錶用得著。那粉筆，畫線定位。你們抓錯人了。”
“抓錯人？”吳中平冷笑，“那你的身份證怎麼回事？偽造的！你原名顧德順，二十年前在本市文化宮後街擺修鞋攤，零三年突然消失！怎麼解釋？”
“改名換姓，討生活，不犯法吧？”顧德順語氣平淡，甚至有點憊懶，“以前擺攤，後來年紀大了，幹不動了，就到處走走，找點零活。我不知道什麼文化宮，什麼懸案。”
他否認得乾淨利落，態度消極但配合，咬死自己只是個流浪手藝人，對過去和現在的案件一概不知。
問到那獨特的三角標記，他說那是他修東西時隨手畫的定位記號，很多人都這麼畫。
問到為什麼工具如此專業，他說手藝好，工具自然要趁手。
問到那些來路不明的舊物，他說是收的破爛或者別人抵債的，記不清來源了。
邏輯閉環，滴水不漏。
他知道警方目前沒有直接證據將他與任何一起盜竊案（尤其是二十年前的懸案）鐵板釘釘地聯絡起來。
監控模糊，沒有指紋DNA在關鍵現場匹配，贓物沒有起獲，標記可以狡辯。他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在證據的縫隙裡遊刃有餘地穿梭。
連續幾個小時的訊問，吳中平換了多種策略，時而高壓，時而懷柔，時而丟擲一些細節（如左手小指。喜歡舊書）試探，但顧德順要麼否認，要麼沉默，要麼用最樸素。最難以反駁的理由搪塞過去。
他的心理素質好得驚人，情緒幾乎沒有波動，彷彿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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