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破舊深色外套,頭髮髒亂不堪,遮住整張臉,雙手抱膝,將自己緊緊蜷縮起來,像一隻時刻防備的刺蝟。
聽到動靜,那人緩緩抬起頭。
手電光照亮他的臉,年輕卻佈滿汙垢,臉上帶著淺淺的疤痕,一雙眼睛極小卻異常明亮,透著偏執與茫然,正是劉磊。
他看著陳正陽,嘴角微微牽動,似笑非笑,聲音沙啞低沉,尾音上揚,和錄音裡的聲音完全一致:“你來了。”
“劉磊。”陳正陽平靜地喊出他的名字。
劉磊的身體猛地一顫,這個名字,他己經十幾年沒有聽過了。
“你認識我?”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孩童般的茫然。
“我認識你的媽媽。”
劉磊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隨即又黯淡下去,低下頭,聲音低沉:“我沒有媽媽,她不要我了。”
“她不是不要你,只是當年沒有能力撫養你,她把你放在村口,是想讓你有活下去的機會。”
陳正陽語氣平和,催動【共情之眼】,瞬間感受到了劉磊心底積壓二十八年的、鋪天蓋地的痛苦與孤獨。
那個被遺棄在槐樹下的嬰兒,從未真正長大,他一輩子都困在被拋棄的恐懼裡,一輩子都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他跟蹤那些長相酷似母親的人,殺死她們,製成人蛹,不過是想把她們永遠留在身邊,彌補自己從未得到過的陪伴。
“山洞裡的人,都是你殺的?”
劉磊沒有否認,聲音悶悶的:“她們都像她,可她們都不是她,她們都有自己的家,都不需要我,就像她一樣。”
“跟我走,接受法律的制裁,也給自己一個解脫。”陳正陽緩緩伸出手。
劉磊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眼底泛起淚光,臉上卻露出一絲解脫的笑容:“你是第一個來找我的人,不是找她,是找我。”
他緩緩伸出手,握住陳正陽的手。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死。
劉磊被帶出山洞時,刺眼的陽光讓他睜不開眼,他眯著眼,望著眼前的青山綠樹,輕聲道:“這座山,我走了十幾年,每一條路、每一個洞,我都記得。”
他主動交代,除了青峰山上的三具屍體,另外還有兩名受害者,藏在其他山林的隱蔽處,願意帶警方前往指認。
押上警車前,劉磊回頭望向青峰山,眼神複雜,輕聲問:“我媽,還活著嗎?”
陳正陽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劉磊點了點頭,彎腰鑽進警車。
警車駛離青峰山,朝著市區方向而去,那座藏滿陰暗與痛苦的山林,漸漸消失在後視鏡中。
陳正陽站在山腳下,看著警車遠去,久久沒有移動。
秦海川走到他身邊,遞來一瓶水:“陳支隊,收隊。”
“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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