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刑偵支隊辦公室的玻璃窗，斜斜地灑在實木辦公桌上，落在一方半人高的玻璃魚缸上。
陳正陽指尖捏著細網撈勺，動作輕緩地撥開水草，正小心翼翼地清理魚缸底部的殘餌。
缸裡幾尾通體銀白的鯽魚拖著圓滾滾的身子，領著一窩針尖大小的魚苗，在清澈的水裡慌慌張張地亂竄。
搶食時擠作一團，攪得水面泛起細碎的漣漪，原本靜謐的小天地瞬間多了幾分鮮活的煙火氣。
他肩頸微微側著，將手機牢牢夾在耳廓與肩膀之間，聽筒裡傳來副局長劉建國沉穩又帶著不容置喙的聲音，打破了辦公室裡的安逸。
“正陽，下週有個硬性任務，你跑一趟臨市一中。”
陳正陽手裡的撈勺頓在半空，魚苗從網兜邊倏地竄開，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劉局，我只會查案辦案，站在臺上做宣傳宣講，我實在不擅長。”
“不用你擅長，也不用你臨場發揮。”
劉建國的聲音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透著公事公辦的強硬，“市教育局牽頭搞‘法治進校園’系列活動，點名要咱們刑偵支隊的骨幹去講。
一來你經手的重案要案多，案例有說服力，能真正給學生們敲警鐘；
二來你身姿周正，氣場沉穩，學生們聽得進去。
宣傳科己經把稿子寫得詳實又通俗，你照著念，流程走到位就行。下週二下午兩點，準時到場，不許遲到請假。”
不等陳正陽再推辭，聽筒裡便傳來冰冷的忙音。
他緩緩放下撈勺，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魚缸裡無憂無慮的魚苗身上，沉默片刻後，繼續起身給魚缸換水。
新鮮的清水順著缸壁緩緩注入，換掉三分之一渾濁的舊水，水質瞬間變得澄澈透亮，小魚苗擺動著稚嫩的魚鰭，在新水裡歡快地穿梭追逐，全然不知它們的主人，即將踏入一所藏著塵封十二年秘密的校園。
週二的午後，秋陽不燥，風裡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陳正陽換上一身筆挺的藏藍色警服，肩章規整，領口系得一絲不苟，平日裡慣常穿便裝的他，此刻周身透著人民警察獨有的威嚴與正氣。
他驅車抵達臨市一中，這所全市升學率頂尖的重點高中，坐落在城南靜謐的街道上，校園外牆爬滿翠綠的藤蔓，校門口的電子顯示屏滾動著鮮紅的字幕。
一遍遍重複著“熱烈歡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陳正陽支隊長蒞臨我校開展法治安全教育講座”。
將車停在指定車位，陳正陽拎著列印好的宣講稿走進校園。
正是上課時段，偌大的校園安靜至極，唯有教學樓裡傳來朗朗讀書聲、老師清晰的講課聲，以及粉筆劃過黑板的細碎聲響，交織成青春校園最純粹的模樣。
穿過林蔭道，遠遠便能看見開闊的操場，暗紅色的塑膠跑道環繞著翠綠色的人工草坪，跑道上的白色分道線清晰筆首。
午後的陽光灑在上面，泛著溫潤的光，三三兩兩的學生在體育課上自由活動，笑聲清脆，滿是少年朝氣。
陳正陽下意識放慢腳步，目光掃過操場，腳步卻在踏上跑道邊緣的那一刻，驟然頓住。
不是鞋子硌腳，也不是地面凹凸不平，而是一種源自刑偵人員多年曆練出的、刻進骨子裡的首覺，在瘋狂預警。
腳底的塑膠地面看似平整，可他卻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像是地下深埋著什麼東西，隔著層層混凝土與泥土，傳來微弱卻執拗的壓抑感，彷彿有無數無聲的吶喊，被死死封存在地底，連陽光都透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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