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元章回了沈公館。偌大的花園洋房建築極盡奢侈,白事的影子卻還未褪淨,中不中,洋不洋,在這初秋的涼夜裡顯出幾分陰森。自沈山和沈元朗死後,沈家就被一種冰冷而沈悶的氛圍籠罩了,連公館裡的傭人都不敢再大聲說話。
這樣的氣氛並不會讓人覺得舒適,沈元章卻渾不在意,他邁入公館內,傭人迎上來接過他的西裝外套。正逢著馮晟和管家沈安送大夫下樓,大夫和沈安見了沈元章,都開口稱道:“四少爺。”
沈元章面色平淡,問起了二太太的病情。
沈家二太太病了。
她是沈山的第二任妻子,沈元朗的生母,自沈家大太太去後,沈山不曾再續絃,後宅一應事都交給了二夫人馮氏。自沈山和沈元朗的噩耗傳來,馮氏受不住打擊,直接病倒了,一連兩個月都不曾緩過來。
大夫嘆了一口氣,道:“二太太是一時急火攻心才昏厥了過去,老朽已經給二太太施了針,開了藥。當務之急,還是需得讓二太太節哀順變,保重身體……”
“行了,和他說幹什麼,”馮晟突然打斷他的話,冷笑一聲,說,“沈四少貴人多忙,哪兒還管的上我姑姑是死是活?”
他這話一齣,老大夫不敢吭聲了,沈元章也不惱,道:“安伯,你送張大夫出去。”
管家沈安當即引了張大夫往外走。
沈元章沒搭理馮晟,抬腿就朝樓上走去,馮晟臉色一沈,攔住他道:“沈四,你去幹什麼?”
沈元章道:“看看二孃。”
馮晟冷笑道:“如今孝順,早幹嘛去了?”
沈元章:“讓開。”
馮晟聽見這兩個字,面色陰沈如水,死死地盯著沈元章。他長了沈元章三歲,自小時候來沈家拜訪馮氏,無意間見沈元章的第一眼就不喜歡他。二人這幾年沒少爭鋒相對,說是爭鋒相對,其實不過是馮晟單方面壓沈元章一頭,幼時也沒少動手,多是馮晟欺負沈元章。沈元章是個啞巴性子,不會告狀,沈山也不常在家,又有馮氏給馮晟撐腰,馮晟自是想如何就如何。後來被沈元朗撞見過一回,沈元朗只不輕不重地責怪了馮晟幾句,那一回是以沈元章險些咬斷馮晟的手腕收場。
如今他表哥死了,他一直看不上的沈元章成了沈公館的主人。
馮晟不屑地想,沈元章也配?
不過是投了個好胎!
馮晟右手的舊疤又神經質地抽動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沈元章,別以為你現在是沈家掌門人就了不起,沈家還有我姑姑,還有小澤……”
小澤是沈元朗的兒子沈鈞澤。
沈元章目光落在馮晟臉上,問道:“不讓?”
馮晟盯著沈元章那張過分昳麗,瘦削蒼白的臉,冷笑了一聲。
沈元章點點頭,道:“好好照顧二孃,”他微微頓了一下,“馮經理。”
那幾個字好似額外加重,更似在提醒馮晟,他姓馮,往前走二十年,馮晟不過是沈家家奴,靠沈家賞一口飯吃而已。馮晟的臉色一瞬間難看至極,沈元章欣賞了片刻他額角青筋亂蹦,卻不敢發作的模樣,抬腿沿著旋轉樓梯往上走。
“芳姨,怎麼回事?”沈元章問家中的女傭。
芳姨是沈家的老人了,操著一口滬腔小聲道:“四少爺,今天下午家裡都上演全武行啦。”
“三太太下午拿留聲機放唱片,儂也曉得,二太太心裡還為老爺和二少爺傷心,哪裡受得了,就和三太太吵起來了,說要把留聲機砸了。要不是方經理和安伯在一旁勸和……”芳姨拍拍胸口,滿臉的心有餘悸,“三太太講話直,二太太都要氣得昏過去了。”
沈元章平靜地聽著,“講話直”實在是客氣了,沈家三太太性子潑辣,早些年也頗得沈山的心。可惜七年前沈元朗和沈元敏相爭,沈元敏一氣之下離家遠走,一去再無音訊。三太太心中將一切歸咎於二太太,恨不得食她肉寢她皮,如今沈元朗死了,三太太心中暢快,少不得落井下石,奚落一番。自沈家出事後,這樣的場面不時發生,沈元章已經習以為常,他點了點頭,正想說話,就聽見旋轉樓梯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抬起頭,就看見沈家的三太太顧氏肩上搭著白色披肩,她已年近五十,看著約莫三四十歲,眉梢眼角間自有一番冷豔的風韻。
”。了來回你,章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