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沙啞的、帶著追憶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插進了陳燕生那扇緊鎖了半年的心門。
“小周……”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褪去了狂躁的血紅，浮現出一層水光。小周，是他從槍林彈雨裡帶出來的警衛員，跟了他三十年，名為下屬，實為親人，卻在三年前因病去世。
自那以後，這世上，便再無人記得他陳燕生不喜油膩，不愛大補，只偏愛一口清淡的、帶著穀物香氣的小米粥。
陸青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將空碗收好，彷彿沒有聽到那句足以讓任何一個鑽營之輩大做文章的感慨。
他越是如此平靜，陳燕生眼中的清明就越是濃厚。
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他身上沒有其他醫生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也沒有後輩面對前輩時那種戰戰兢兢的畏懼。他只是在做他該做的事，不逾矩，也不諂媚。
“你……叫什麼名字？”陳燕生再次開口，聲音裡少了幾分尖銳，多了幾分探究。
“報告首長，我叫陸青。”陸青站首了身體，用一種軍人般的姿態回答。
“陸青……”陳燕生咀嚼著這個名字，點了點頭，隨即又擺了擺手，閉上眼睛，像是累了，“你先出去吧。”
陸青沒有多言，躬身退出了房間。
守在門口的護工張姐，己經徹底看傻了眼。她在這棟小樓裡工作了近一年，還是第一次看到老首長如此平和的模樣，更是第一次見他主動喝下別人送來的東西。
她看向陸青的眼神，從同情，瞬間變成了敬畏和好奇。
“陸醫生，您……您是怎麼做到的？”她壓低了聲音，激動地問。
陸青只是對她溫和地笑了笑：“沒什麼，可能是我煮的粥比較合老首長的胃口吧。”
他沒有點破那碗粥裡暗藏的玄機，更沒有邀功。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順理成章地“發現”問題的契機。
他走到護工身邊，狀似無意地問道：“張姐，我看老首長床頭放著很多補品，都是家裡人送的嗎？”
提到這個，張姐的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但對陸青的信任讓她還是打開了話匣子。
“可不是嘛，”她嘆了口氣，“老首長的子女們都孝順，特別是他的大孫子陳偉，在國外做生意，每次回來都大包小包地帶。那些最貴的進口魚油、靈芝孢子粉，都是他買的。他說，要給爺爺用就用最好的。”
“陳偉少爺，他……懂醫嗎？”陸青不動聲色地追問。
“他哪懂啊，”張姐搖了搖頭，“我聽他說，都是他生意上的一個朋友推薦的，說是什麼‘國醫高人’，專門給大領導配保健品的。他信得很，每次都花大價錢買回來。”
國醫高人？
陸青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他幾乎可以斷定，問題就出在這個所謂的“高人”身上。利用晚輩的孝心，用最昂貴的補品，佈下一個最惡毒的殺局。殺人於無形，還能落得一個“孝孫賢子，奈何天不假年”的好名聲。
好一招借刀殺人！
陸青心中己經有了全盤的計劃，但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接下來的兩天，陸青沒有再提任何關於治療的話題。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陪著陳老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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