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蒼老而決絕的“住手”,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橫亙在冰冷的機械與溫熱的血肉之間。
即將抓住錢文輝肩膀的那兩隻外骨骼機械手,在距離他不到半寸的地方,驟然停滯。液壓關節發出輕微的“嗡”聲,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病房內,那股由鋼鐵、機油和死亡威脅交織而成的壓迫感,出現了一絲詭異的鬆動。
陸青“昏迷”著,神魂卻如高懸的冷月,清晰地俯瞰著這棋盤上的每一個變化。
來了。
他心中冷笑。
他埋在白景山心脈深處的那枚“生死符”,在錢文輝即將被架開的瞬間,釋放出了一縷比萬蟻噬心還要痛苦萬倍的灼痛。
這條老狗,為了活命,終究還是被逼著站了出來。
唰——!
所有的目光,包括李文博那雙因憤怒而充血的眼睛,全都猛地轉向了聲音的源頭。
只見那群原本縮在後面、噤若寒蟬的專家組中,一道身影踉踉蹌蹌地擠了出來。
是白景山!
這位龍國軍醫界的首席專家,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他深刻的法令紋不斷滑落,浸溼了筆挺的白大褂衣領。他的雙腿在微微顫抖,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燃燒著一種混合了極致恐懼與求生瘋狂的詭異光芒!
“白景山?”李文博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裡充滿了被打斷好事的不耐與輕蔑,“你也要跟著他一起瘋嗎?”
他以為,這又是一場可笑的道德表演。
然而,白景山接下來的舉動,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去看李文博,而是徑首衝到那臺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移動儀器前,伸出顫抖的手,近乎痴迷地撫摸著那根比麥稈還粗的特製穿刺針。
“漂亮……真是漂亮的設計。”白景山喃喃自語,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一體成型的記憶金屬,自帶超聲波定位,針尖還有微型螺旋鑽頭,為了保證在穿透骨骼時,最大限度減少對周圍神經組織的損傷……李少將,為了拿到陸青的骨髓,你們軍方生化所,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專家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李文博則是眉頭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既然白院長也認可我們的專業,那就請讓開,不要耽誤元帥的大事。”
“專業?”
白景山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李文博,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說的專業,是屠夫的專業!是拆解一頭牛的專業!”
他指著病床上的陸青,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刺耳:“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要動的是什麼!他不是牛!他是一座處於臨界狀態的核反應堆!”
“李少將!我以我軍區總院首席專家的身份,以我畢生的醫學榮譽起誓,向你發出最嚴重的警告!”
白景山徹底豁出去了,他知道自己己經沒有退路,只能用最瘋狂的方式,來向病床上的新主人表達自己的忠誠!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屬於頂級權威的口吻,開始了他的“醫學審判”!
“陸青同志的身體,在經歷了‘西山孽氣’的基因層面殉爆與重組後,其基因鏈己經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超高能亞穩定狀態!它就像一根被拉伸到極限的琴絃,任何一個微小的外部物理刺激,都會瞬間引發它不可逆的、雪崩式的鏈式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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