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內,空氣的凝固程度,己經超越了物理層面。
那是一種源於精神的、被極致的震驚與挫敗感反覆碾壓後形成的真空。
顧長風靠在冰冷的人體工學椅上,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因為長時間的高度緊繃而發出痠痛的抗議。
他沒有動。
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眸子,死死地鎖定在中央螢幕上那一條條堪稱完美的、毫無破綻的資料曲線上。
肌電圖上,是完全隨機、毫無協同性的雜亂波形,完美符合無意識肌顫的所有特徵。
神經傳導監測中,運動神經的下行通路呈現出大面積、不可逆的傳導阻滯,這是深度腦幹損傷的鐵證。
還有那具在病床上扭曲成標準“去皮層強首”姿勢的身體,每一個僵硬的角度,每一次無序的抽搐,都彷彿是從最權威的神經外科教科書裡復刻出來的插圖。
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那道由白景山驚恐指出的,“潮式呼吸”的波形。
由淺慢到深快,再由深快到淺慢,最後出現呼吸暫停……
一個完美的、無可辯駁的、宣告生命即將走向終點的死亡週期。
輸了。
顧長風的大腦,第一次向他傳遞出這個令他感到無比陌生的訊號。
他精心設計的、自以為萬無一失的終極測謊,以一種他最無法接受的方式,宣告了完敗。
所有的證據,所有的資料,所有的權威,都在用一種冰冷而殘酷的口吻,向他宣判著同一個結論:
陸青,真的己經廢了。
他不是裝的。
而是被自己,親手玩壞了。
這個認知,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顧長風那高傲到骨子裡的自尊心!
他不怕對手強大,不怕對手狡猾,他最怕的,是自己親手毀掉了一件價值連城的“藏品”!
“呵……呵呵……”
顧長風的喉嚨裡,發出一陣乾澀而扭曲的笑聲。
他緩緩地,抬起手,在控制檯那冰冷的表面上,按下了終止程式的紅色按鈕。
“嗡——”
病房內,那折磨著陸青、也同樣折磨著錢文輝和所有專家神經的低沉蜂鳴聲,戛然而止。
病床之上,那幽藍色的、如同惡魔之眼的指示燈,也隨之黯淡、熄滅。
高頻神經微電流的殘酷測試,結束了。
病床上,陸青的身體在最後一次劇烈的抽搐後,猛地癱軟下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徹底變成了一灘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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