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一股溫熱的、帶著淡淡腥甜鐵鏽味的液體，從顧長風的嘴角溢位，滴落在他那副價值不菲的金絲眼鏡鏡片上，暈開一團刺目的猩紅。
陸青的神魂，如同一隻盤踞在蛛網中心的萬古神蛛，清晰地“感知”著這滴血從溫熱到冰涼的全過程。
他“看”到，錢文輝那具癱軟如爛泥的“屍體”旁，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代表生命終結的筆首橫線，像一把最鋒利的剃刀，瞬間刮掉了顧長風臉上所有溫文爾雅的偽裝。
他“聽”到，這位元帥府特派專員喉嚨深處發出的、如同野獸被困獸夾夾斷腿骨般的、壓抑而痛苦的嘶吼。
他“聞”到，空氣中那股由恐懼、絕望、汗酸以及濃烈血腥味混合而成的、名為“失控”的刺鼻氣息。
全完了。
顧長風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三個字在瘋狂地轟鳴、盤旋。
錢文輝死了。
那個掌握著“燭龍”檔案盒密碼的唯一線索，那個他向林帥立下軍令狀要撬開嘴的活口，就這麼在他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白景山那個瘋子用一種荒謬絕倫的方式，當場“毒殺”！
他該如何向千里之外那位喜怒無常的元帥交代？
說自己無能？說自己被一個瘋癲的老頭耍了？說自己把一件板上釘釘的功勞，辦成了一場一死一瘋的重大事故？
他幾乎己經能想象到林破軍那張溫和麵容下，冰冷到足以凍結靈魂的眼神。
等待他的，將不是簡單的懲罰，而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來自崑崙局內部的殘酷清洗！
一股無法形容的荒謬感與滔天怒火，如同地心噴發的岩漿，轟然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陸……青……”
顧長風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個名字。他的聲音，沙啞、怨毒，充滿了要將人生吞活剝的無盡恨意。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己經被血絲徹底染紅的眼睛，如同兩柄淬毒的鋼刀，越過混亂的人群，越過癱軟的“屍體”，死死地鎖定在了病床之上！
是了！
一定是這個雜種！
從頭到尾，都是這個躺在床上、連眼睛都未曾睜開過的“植物人”，在背後操縱著一切！
白景山的瘋狂，錢文輝的“死亡”，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設下的局！
這一刻，顧長風終於明白了。
他被耍了！被一個他眼中的“活體樣本”、“待宰羔羊”，耍得團團轉！
溫文爾雅的偽裝，在絕對的失控與對懲罰的極致恐懼面前，被撕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一頭被逼入絕境、即將擇人而噬的瘋狗！
“把他給我按住！！”顧長風猛地一抹嘴角的血跡，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身後的兩名內衛憲兵渾身一震，雖然被眼前這血腥詭異的場面駭得不輕，但軍令如山，他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用冰冷的合金臂鎧，死死地按住了病床上陸青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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