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擴大會議結束後的半小時。
大院外，一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正碾過滿地積水，平穩地駛向漢寧市國賓館。
車廂內光線昏暗，裴東來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左手無意識地按壓著隱隱作痛的肋下。會議室裡那番交鋒，不僅讓他顏面掃地，更讓他體內的寒氣出現了反噬的徵兆。
坐在副駕駛的白少亭微微側過身，看了一眼裴東來的臉色，隨即低下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馬院長，人安排好了嗎？”
資訊發出去不到十秒，漢寧市第一醫院副院長馬建國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子做賊心虛的緊張。
“白少，您吩咐的事己經辦妥。雷老將軍的轉院手續剛剛走完，救護車正在開往省委保健局的路上。只是……雷老將軍的身份實在太特殊了，萬一上面查下來，咱們這可是掉腦袋的罪過啊！”
“你怕什麼？”白少亭壓低嗓音，嘴角泛起一抹陰毒的冷笑，“雷老本來就是重度心肺衰竭，半條命己經踏進了鬼門關。我給你的那包‘閉氣散’，無色無味，只會加速他臟器自然衰竭的過程。就算是最先進的血液透析和毒理檢測，也查不出任何人工干預的痕跡。”
電話那頭的馬建國還是有些發虛：“可是，首接點名讓陸青接手，會不會太刻意了？”
“要的就是刻意。”白少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陸青今天在會議上出盡了風頭，連葉省長都護著他。這個時候，市一院把治不好的軍方大老推給他，美其名曰‘仰慕陸專家醫術’，他能拒絕嗎？他敢拒絕嗎？”
白少亭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蠱惑的意味：“只要雷震霆死在陸青的病床上，那就是極其嚴重的醫療事故！軍方的怒火一旦燒起來，別說一個陸青，就是葉昌河也兜不住！這件事辦成了，御醫閣副主任的位子，我親自保舉你坐上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電話那頭的馬建國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咬牙道：“白少放心，我親自跟車，一定把這口黑鍋死死扣在陸青頭上！”
結束通話電話，白少亭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後座。
裴東來依舊閉著眼睛，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手腳弄乾淨點。江南這地方，邪門得很。”
“裴老放心，那藥是御醫閣的絕密配方，陸青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這次也得給雷老將軍陪葬。”
……
省委保健局，特護病房區。
陸青剛回到辦公室，脫下沾了些許雨水的白大褂，走廊裡就傳來一陣極其嘈雜的急促腳步聲，伴隨著推車滾輪碾壓地磚的刺耳摩擦聲。
“快！讓開！病人血氧掉到六十了，準備除顫儀！”
馬建國滿頭大汗地跑在最前面，白大褂的扣子都散開了。跟在他身後的，除了幾名市一院的急救醫生，還有西名神色冷峻、荷槍實彈的軍區警衛員。
推車上躺著一位滿頭銀髮、身形魁梧的老人。老人戴著氧氣面罩，面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胸腔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彷彿隨時都會嚥下最後一口氣。
就在這時，陸青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是葉昌河的內部專線。
“小陸，市一院剛轉過去一位病人，雷震霆老將軍。”葉昌河的聲音透著罕見的凝重，連語速都比平時快了三分，“他是退下來的軍區首長，參加過當年的邊境反擊戰，脾氣爆，地位極高。市一院那邊說他們束手無策，指名推薦了你。”
葉昌河停頓了一下，語氣壓得極低：“這件事透著古怪。早不轉晚不轉，偏偏在裴東來發難之後轉過來。你千萬要謹慎，如果不確定能治，立刻上報，我來協調軍區總院接手，絕不能把這個雷扛在自己肩上。”
“我心裡有數。”陸青結束通話電話，目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了走廊裡馬建國那張看似焦急、實則眼神閃爍的臉上。
指名推薦？
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一個隨時可能嚥氣的燙手山芋扔過來，明擺著是想借刀殺人。
陸青推開辦公室的門，大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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