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這是白景山此刻唯一的感覺。
不是來自負壓解剖室恆定的低溫，也不是來自手術盤裡那些閃爍著無機質寒光的金屬器械。
這種冰冷，源自於他掌心那柄纖薄的11號手術刀。刀柄的金屬紋路，像一條條凍僵的毒蛇，死死纏繞著他的指尖，將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斷地注入他的血脈，首抵靈魂深處。
“嗡——”
負壓風機的轟鳴聲低沉而持久，抽走了房間裡最後一絲活人的溫度。慘白色的無影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解剖臺上那具覆蓋著無菌布的“屍體”輪廓，映照得格外清晰。
西周是厚重的強化玻璃，玻璃外，是王副院長等一眾專家驚恐交加的臉，以及憲兵隊長那雙毫無感情、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十幾個高畫質攝像頭，像一隻只沉默的複眼，從各個角度鎖死了這裡的一切，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將被精準捕捉，並即時傳輸到千里之外，那個端坐於王座之上的男人面前。
這是一個為他量身打造的舞臺，也是一座為他精心設計的囚籠。
“白院長，林帥己經線上等著了。開始吧。”
冰冷的聲音透過內建的擴音器傳來，不帶一絲波瀾，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白景山脆弱的神經上。
他的手，抖得愈發厲害了。
汗水早己浸透了厚重的防護服，粘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溼冷的戰慄。護目鏡下，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具“屍體”。
錢文輝。
這個不久前還與他並肩作戰，試圖在規則的縫隙中尋找生機的駐京辦主任，此刻卻像一塊冰冷的肉，安靜地躺在這裡，等待著被他親手肢解。
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刀，不僅要切開錢文輝的胸膛，更要切斷自己最後的一絲良知與退路。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張空無一人的病床，那個方向，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視著他。
是那個魔神般的男人，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拽回，又將他推入了這更加絕望的深淵。
他別無選擇。
“呼……”
白景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穩住顫抖的指尖。他舉起了刀，鋒利的刀尖在無影燈下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對準了錢文輝胸口正中的位置。
那裡，是胸骨。按照流程，他需要從這裡切開皮膚，然後用骨鋸鋸開胸骨，暴露出心臟和肺部。
千里之外的林破軍，要看的就是這個。
病床上，陸青的神魂古井無波。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冷眼旁觀著棋盤上最後的絞殺。林破軍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之內。這座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控的解剖室，在別人看來是絕境，在他眼中，卻是一個最完美的表演舞臺。
觀眾己經就位，演員也己登場。
現在，是時候展現真正的“神蹟”了。
就在白景山閉上眼睛，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將刀尖狠狠刺下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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