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之上，陸青的神魂如淵，靜靜地“感受”著那枚頂在錢文輝額頭上的冰冷槍口。
他能“聞”到，從憲兵隊長身上蒸騰出的，混雜著汗臭、恐懼與瘋狂的複雜氣味。他能“聽”到，錢文輝喉嚨裡因極度虛弱和驚駭而發出的、如同漏氣風箱般的“嗬嗬”聲。他更能“看”到，那根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繃緊的蒼白指節，以及那即將噴射出死亡烈焰的、深不見底的槍膛。
暴力，是所有規則被撕碎後，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終結手段。
林破軍的這枚棋子，這名憲兵隊長，在被逼入絕境後，己經徹底化身為一頭只知執行命令的野獸。
他要強行補刀，用一顆子彈，將這盤己經崩壞的棋局，重新拉回他唯一能夠理解的軌道。
然而，就在他指尖肌肉即將完成最後收縮動作的千分之一秒——
“住手！！”
一聲蒼老卻蘊含著雷霆之怒的咆哮，轟然炸響！
王副院長，這位年過花甲、在醫學界德高望重的泰斗，在親眼目睹鳴槍威脅、目睹人性在死亡面前的懦弱退縮之後，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所有的恐懼與猶豫都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為一名醫者、一名知識分子最後的尊嚴與血性！
他不再只是張開雙臂，而是像一頭被激怒的年邁雄獅，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用自己瘦弱卻挺得筆首的胸膛，死死地擋在了槍口與錢文輝之間！
“噗！”
冰冷的槍口，沒有絲毫緩衝，重重地頂在了王副院長的胸口。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向後踉蹌一步，胸骨傳來一陣劇痛，但他沒有退。他那雙渾濁卻燃燒著烈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眼前面目猙獰的憲兵隊長。
“你……你找死！”憲兵隊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沒想到這個老東西竟然真的敢用肉身來擋子彈。
“我找死？”王副院長笑了，笑聲嘶啞而悲愴，“你今天要是敢開這一槍，死的不是我一個人！是你們！是你們這身衣服所代表的紀律與榮耀！”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不是指向槍口，而是指向了憲兵隊長身後，那些剛剛還在退縮、此刻卻滿臉震驚與羞愧的專家們。
“我們是國家醫療專家組！我們是接到最高指令，前來聯合監管、保障零號樣本生命安全的！而你，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公然謀殺一位剛剛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的國家幹部！你告訴我，這是什麼行為？！”
“這是屠殺！是犯罪！是叛國！”
王副院長聲嘶力竭，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走廊裡每一個人的心上。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心中被恐懼籠罩的迷霧。
是啊，他們是專家，是國寶！他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當屠夫的幫兇！錢文輝的“死而復生”，己經讓這次滅口行動徹底暴露。如果他們再眼睜睜看著他被當眾槍殺，那麼事後，為了掩蓋真相，林破軍會放過他們這些“目擊證人”嗎？
不會！
憲兵隊長那句“我們所有人，都給他陪葬”，此刻聽來，是何等的諷刺！
沉默，在這一刻被打破。
“王院長說得對！我們不能讓你殺人！”
“放下槍！你這是在挑戰國家法律的底線！”
一名平日裡最膽小怕事、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中年專家，第一個站了出來，走到了王副院長的身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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