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寧願不要這雙眼睛,反正……反正它原本就已經成了沒用的廢物。
——那就索性毀了吧。
——毀了。
種種負面的情緒像漆黑的水灌進謝枕的心口,那水太洶湧了,沖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彷彿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坍塌,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空蕩蕩的血洞。
做了個吞嚥的動作,止住喉嚨裡翻騰的血腥氣,在鼓譟的心跳聲中,謝枕抬起握著水果刀的手,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眼睛。
這把水果刀從買來就沒有用過幾次,十分鋒利,輕輕一碰就刺破了眼角的皮膚,久違的痛感讓謝枕感到熟悉,他曾經一度特別依賴這種感覺,只有讓自己痛,他才能感到自己還活著。
刀尖一點點往裡扎,其實是無聲的,可謝枕覺得自己彷彿能聽見身體裡的血液在湧動,在往外流。
只要再近一點點,這把刀就能扎進他的眼睛裡,然後輕輕一挑,將他的眼珠挖出來,當年他就想做的事就能成真——
可是不行,沒了眼珠子之後眼睛就會更醜,會只剩下空空的兩個洞,賀呈一定會厭惡他,那人喜歡漂亮的。
他肯定不會再親他的眼睛,不會再跟他好,會像對其他人一樣毫無不留情的同他分開。
【你有新的訊息,來自賀呈。】
手機的提示音毫無預兆地響起,染血的水果刀從謝枕的手中脫落,緊繃的神經隨著撥出的那口氣鬆懈下來,謝枕雙手撐住檯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背後全是冷汗,手心也浸滿了汗,黏糊糊的,噁心。
——我在幹什麼?
他心有餘悸,感覺自己剛剛一定是瘋了。
可他本來就是瘋子。
他早就瘋了。
從地上摸找到水果刀,在嘩嘩的水流中沖洗乾淨,又把可能沾到血跡的地磚拖了一遍,做完這些之後他才打開手機,讀了賀呈的那條訊息。
其實沒說什麼,只是叮囑他好好休息,要他睡醒之後記得吃東西。
謝枕將這條訊息讀了三遍,卻沒有回覆,而是先給錢琛打了個電話。
半個小時之後,錢琛風風火火地殺到了呦呦,一看到謝枕眼角的傷,兩百斤的噸位快氣成三百斤的體積,指著謝枕破口大罵——
“我看你是真的瘋了,怎麼又開始折騰你的眼睛了,你說說你,這麼漂亮的一雙眼睛擱你身上你也不知道好好珍惜,簡直是造孽!”
“這麼深的一道口子,你對自己也真是下得去手,不知道疼啊?哦,我忘了,您老就喜歡疼,一天不疼渾身不得勁。”
“老子是心理醫生,不是外科醫生更不是眼科醫生,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就差一點點,你但凡下手再狠那麼一寸,你這雙眼睛就真的徹底報廢了!”
在錢琛過來之前謝枕就在床尾坐著,現在他還一動不動地在床尾坐著,無論錢琛說什麼他都沒吭聲。
直到聽見這話,才慢吞吞地掀起眼皮,朝著錢琛的方向看了一眼,語氣平靜:“它本來就已經廢了。”
“你!”居然還敢頂嘴,錢琛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他一屁股懟到床上。
床墊夠軟,驟然遭受噸位的重擊之後猛烈地彈了兩下,把謝枕都給晃得往上顛了顛,錢琛哼哼兩聲,繼續罵道,“我說的什麼意思你自己明白,別跟我強詞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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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46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