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枕靠在座椅上,歪著腦袋笑:“剛才這一路上你什麼都沒問我,跟個沒事人一樣和我說說笑笑,呈哥,你就不是那樣的脾氣。而且……”他挨近賀呈,在他臉上很輕地啄了一下,“落下手機這個藉口真的挺蹩腳的。”
“……”倒還挺了解他,賀呈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既然猜到了,為什麼沒阻止我?”
“我不知道,大概是因為就算今天攔了你,明天你還是會找過去,我攔不住你。”謝枕靠回椅背上,臉藏在暗處,神情寡淡而無力,“呈哥,其實我挺怕你剛才就問醫生的,我不太想當著自己的面讓你聽到那些事,但我又覺得你應該知道。”
賀呈的喉結用力滾了滾。前一刻他還覺得此時歲月靜好,堵車他都願意,這一刻卻又生出某些怨天怨地的不甘。
但或許這些怨懟也並非這一刻才生出的,從他聽見謝枕腦子裡有血塊的時候,這些情緒就已經在了。謝枕說的對,他的確不是去找什麼手機,他找的就是醫生,當著謝枕的面他沒法細問,但今天要是就這麼回去了,他半夜都得爬起來找去老專家的家裡。
謝枕腦子裡有血塊,就是這個血塊壓迫了他的視覺神經,才導致他看不見,他想問醫生有沒有辦法讓這個血塊消失。
“除非手術,但是難。”老專家嘆息著搖了搖頭,“這樣的血塊想要它自行消融基本是不可能了,只能靠手術,但你看它這個位置,可以說十分的刁鑽,手術風險很大,這大概也是病人當初沒有選擇手術的原因……”
老專家指著片子,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夾雜著很多賀呈聽不懂的專業術語,他只知道這個血塊也許只能這樣留在謝枕的腦子裡,像一顆炸彈。
如果不去動這顆炸彈,它可能五年十年甚至更多年安靜蟄伏,但要是動它,說不定立刻就會引爆。
“就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嗎?”
在決定上來找醫生之前,賀呈其實是有過心理準備的,他想,把那麼個血塊留在腦子裡肯定是有原因的,但在沒有親耳聽到之前,心裡多少還是抱著那麼一點期望的。
現在醫學那麼發達,許多疑難雜症都有了治癒的可能,那謝枕腦子裡的這個血塊肯定也會有辦法消除。
反正他有錢,有很多錢,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事情都能被錢解決。
但事與願違,謝枕腦子裡的這個血塊好像並不包括在這個“大多數”裡。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建議不要手術,風險太大了,病人現在適應得挺好的,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不用冒那麼大的風險。”
一位行醫幾十年的老專家,會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給給病人這樣的建議,賀呈簡直不敢深想。但他又想起謝枕經常頭痛這件事。
拍這張片子的初衷就是因為這個,反正人都在醫院了,查一個也是查,查兩個也是查,一塊兒查了得了。
起初謝枕還不太樂意,要不是賀呈堅持,或許就不了了之了。
現在想來,難怪從拍片子開始他就一直悶悶不樂的。——他不太想讓他知道。
“血塊壓迫神經倒是很有可能會造成頭疼的症狀,要是症狀不明顯可以不用去管,但倘若經常性的、劇烈的疼,最好再做個全面的檢查,以目前的檢查結果,我無法判斷這個血塊是否正在移動或者變大……”
這是老專家最後給賀呈的建議。
“也不是真就一點可能都沒有,你要是好好聽醫生的話,少折騰自己的眼睛,說不定哪天就能看見了。”他搭住謝枕的手臂,笑得有些僵硬,改天我們去做個檢查,看看有什麼辦法。”
和小陶他們,或者隨便跟哪個約他圖的客人,賀呈都從沒這樣小心翼翼地斟酌過詞句,向來都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太有顧忌。
可面對謝枕,卻是怎麼小心都不為過,這個訊息對他來說太殘忍了,儘管他早就已經知道。
“不用那麼麻煩,治不治都一樣,浪費錢而已。”謝枕搖了搖頭,輕描淡寫道。
第71章
賀呈的嗓子像是被什麼黏住了,更加說不出話。這些年他要錢有錢,要說地位……在圈子裡也很吃得開,可以說是志得意滿,已經許久沒有嘗過挫折的滋味。
而這實在是糟糕透頂,讓他挫敗,讓他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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