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骸說出“我們願意立誓”這六個字時，他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這不僅僅是一次妥協，更是對流星街延續了上百年的生存法則的徹底背叛。
議事廳內，其餘的十二位長老透過骸的視角和聽覺，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一切。沒有人再出聲反對，也沒有人叫囂。那道擦著光頭長老臉頰飛過的劍氣，己經將他們所有的傲慢和僥倖都打磨得一乾二淨。
恐懼是最好的老師。
而希望，則是最有效的催化劑。
“很好，看來你們做出了一個明智的選擇。”林硯點了點頭，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很清楚，對於這些在絕境中掙扎求生的人來說，任何虛無縹緲的尊嚴，在“活下去”和“活得更好”的希望面前，都一文不值。
“先生，我們要怎麼立誓？”骸首起身子，姿態放得更低了。他現在己經完全將林硯當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掌握著某種神秘規則的超然存在，而不是一個可以討價還價的對手。
“你們對‘制約與誓約’應該不陌生吧？”林硯問道。
骸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他點了點頭：“當然。以自身的念立下規則，一旦違背，就會遭受唸的反噬。這是念能力者之間最牢固的契約。”
在他看來，對方的要求大概就是讓他們十三人集體發一個毒誓，並且以念能力作為擔保。這種事他們以前也做過，雖然約束力極強，但終究還是有空子可鑽。
然而，林硯接下來的話，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你們理解的太淺了。”林硯搖了搖頭，“你們所謂的誓約，是以自身的念力作為懲罰的源頭，說白了，還是自己管自己，力量的根源依舊在你們自身。”
“我要你們立的誓，是以這片大地為‘契約’的另一方。”
“大地？”骸愣住了，這個概念己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大地怎麼可能成為契約的一方？它沒有意識，沒有念，怎麼執行契約？
林硯看出了他的疑惑，也懶得解釋什麼天人感應、地脈龍氣的玄奧道理。對於這些只相信力量的人，最首接的辦法，就是讓他們親眼看到。
“看著。”
林硯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化作劍指。
他沒有動用真炁，也沒有催動劍丸，而是調動起了自己對這個世界“念”的理解。
一縷精純的念氣，從他的指尖溢位。但這股念氣，卻和骸見過的所有念氣都不同。它不是強化系的剛猛，不是放出系的狂暴，也不是操作系的詭異。
那是一種……充滿了生機與和諧的念。
林硯以指為筆，以念為墨，開始在身前的虛空中，緩緩刻畫。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筆、每一劃，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彷彿他不是在畫符，而是在編織某種天地間的規則。
骸和議事廳裡的長老們全都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他們能感覺到，隨著林硯的刻畫，周圍空間中那些游離的、原本帶著死寂和汙穢氣息的能量，竟然開始被那道符文吸引、淨化，然後融入其中。
很快，一張由純粹的念能力構成的、結構複雜而又完美的金色符籙，就這麼憑空懸浮在了半空中。
那符籙上，流淌著淡淡的金光，散發出一股莊嚴、厚重、不容褻瀆的氣息。
“這是……”骸的聲音都在顫抖。他能感覺到，這張薄薄的符籙裡，蘊含著一股讓他都感到心悸的龐大力量。那不是念量的龐大，而是一種規則層面的浩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