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公府的車駕在夜色中緩緩前行，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桑扶楚坐在馬車裡，身側的懿華郡主一首攥著她的手，掌心溫熱，像是在確認她還在身邊。車簾縫隙中漏進幾縷月光，將母女二人的影子投在車廂壁上，交疊在一起。
“楚兒，”懿華郡主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與那蘇硯年，當真只是權宜之計？”
桑扶楚靠在母親肩頭，沉默了一瞬。
權宜之計？她原本是這樣想的。在花轎裡醒來的時候，她滿腦子只有一件事——擺脫這樁荒唐的婚事。容星瀾是什麼人她不關心，定信侯府是什麼地方她也不在乎，她只想乾乾淨淨地離開那個牢籠。
可蘇硯年那句“我可能做不到”，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了她自以為銅牆鐵壁的心防。
“娘，”她斟酌著用詞，“女兒今日才見他第二面，談不上什麼情意。只是……”她頓了頓，“比起容星瀾，他至少是個明白人。”
懿華郡主嘆了口氣，沒有追問。她太瞭解自己的女兒了——看似柔弱，骨子裡卻比誰都倔。當年那樁賜婚下來，楚兒沒有哭鬧，只說了一句“既是責任，女兒擔著”。如今鬧成這樣，她心裡恐怕比誰都清醒。
“那個蘇硯年，”坐在對面的榮國公忽然開口，語氣沉沉，“我派人查過。三歲被定信侯府收養，說是故人之子，具體來歷無人知曉。十五歲中狀元，本該前途無量，卻在那之後不久染了重病，纏綿病榻兩年，去年才漸漸好轉。”
他看了女兒一眼，目光復雜：“如今雖在翰林院掛了個閒職，但在侯府的處境……不太好。定信侯原配夫人去世後，葉氏掌家，蘇硯年和大公子容星允的日子都不好過。尤其是他，一個外姓養子，在侯府裡夾縫求生，能活到現在己是萬幸。”
桑扶楚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她想起蘇硯年站在角落裡的樣子——明明容貌出眾、氣度不凡，卻被所有人忽視，像一件被遺忘在庫房角落的珍品。可那雙桃花眼裡，分明藏著什麼。不是隱忍，不是怨恨，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像是蟄伏。
“爹，”她抬起頭，目光清亮，“您覺得他今日答應婚事，是為了什麼？”
榮國公一愣，隨即陷入沉思。
是啊，蘇硯年為什麼要答應？一個在侯府如履薄冰的養子，突然攪進這潭渾水，對他有什麼好處？
“也許，”懿華郡主輕聲說，“他只是不想看著一個好好的姑娘，跳進容星瀾那個火坑。”
這話說得巧妙，既沒有將蘇硯年捧得太高，也沒有將他踩得太低。桑扶楚聽出了母親話中的試探，彎了彎唇角，沒有接話。
馬車在榮國公府門前停下。門楣上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晃，將“榮國公府”西個燙金大字照得明明滅滅。
桑扶楚扶著母親的手下車，剛站穩，便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急得團團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