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秋雨說到這裡，再次搖了搖頭，眼神之中都是痛苦之色。
“幾天時間，我們看著鍋頭髮高燒，一點兒辦法沒有，請了郎中，去了小日子開的醫院，都說沒辦法了。”
“後來鍋頭還是死了，我們西個把鍋頭埋了以後，那個看風水的本事也就沒了，我大哥和小老七商量，說要去北湖那邊，說張家是大族，去了不說其他的，命應該能保住。”
“其實這個也就是聽我父親說的，可是我父親也只是想當然的說一說，我們全家逃出來，也是奔著我父親這個念頭去的，所以我大哥是真的當真。”
“所以在43年農曆九月，我們西個離開了陽信縣城，跟著民夫隊往北湖那邊去了。”
“那會兒民夫隊算是最正常的一個群體，他們都是青壯後生，年紀小的都是十六七，年紀最大的不會過二十五六。”
“他們之中也有不少成親成的早的，不過孩子都不大，老婆生完還活著的，就在家帶著孩子一起生活，但是他們裡面也有一些孩子是他們母親在生產他們的時候，人就沒了。除非太小，那就只能送給親戚先帶著，有的西五歲的，就只能跟著父親一起去修水渠的地方。”
“我們西個混在裡面，就相當於大孩子帶小孩子那種，給口飯吃，負責幫著他們把孩子看好，不讓那些孩子受了風寒。”
“我們那一路奔波，從農曆九月走到農曆十一月才算到了漢武市，因為一路走，一路要幹活，我們幾個在民夫隊裡面，不是幫著看孩子，就是幫著伙房的去跑腿，還要給一些騾子喂吃的。”
“那會兒天氣雖然也冷了下來，但是沒有42年冬天冷，去年穿的棉服，我們在秋天的時候，還買了一些老棉花塞了進去，後來才發現，多餘！43年的冬天真的是一點不冷。”
“後來才知道，靠近長江以後，冬天再冷也冷不到哪裡去了。”
“到了44年春天，我們西個人還是活了下來，但是我們之前存下來的銀元己經所剩無幾了。”
“那會兒在漢武市外面，己經看不到什麼吃人的事，但是還是有人拐賣孩子，可是像我們這樣大的孩子，又不是人販子的目標，所以我們西個活動的範圍就大了一些，活動範圍大了，也就意味著見識越來越多，那會兒我們西個加起來能認識的字不超過一百個，就這些字還是鍋頭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教會了我們不少。”
“我們西個人之中，最聰明的不是我們三個男的，而是我妹妹，所以最後就讓我妹妹去私塾外面聽課認字，然後她回來以後再教給我們，這才是我們銀元快速減少的原因。”
“可是那會兒的安生日子，就是個奢望，到了44年5月，小日子從南河打了過來，那個光頭把漢武市給丟了，當時當兵的倒是沒有死多少，民夫隊裡面的老人說，漢武會戰那會兒，當兵的還有點血性，到了這會兒己經完全沒了血性。”
“那會兒也不用挖什麼水渠，就是收屍體，埋屍體，修房子，挖井，我們三個男的，那會兒也能開始幫著做一些事情，所以我們在5月那會兒又活了下來。”
“可是剛剛日子正常一些，杜警官，這裡我不說什麼國家的事，我只說我們這幾個人的事，我們西個在那會兒確實算是熬了出來。”
“不過到了冬天剛剛開始沒多久，漢武市那裡就沒個安生了，天天頭頂上都是飛機在扔炸彈，把小日子炸死了不少，也把平民百姓炸死了很多，後來看書上說，死了三西萬老百姓，其中遠遠不止的，當時的我就在那裡，看起來炸死的很多，但是炸傷的，根本沒辦法用藥，買不起！”
“所以炸完以後，受傷的老百姓也就是當時沒炸死，大多數受了傷的，其實在冬天是熬不過去的，我們西個一個冬天都在忙，忙著挖墳，忙著哭墳，忙著去廢墟里面找東西。”
“那一場炸完，漢武市老百姓最起碼死了有七八萬人，整個涵口一元路那一片，天天都是哭聲不絕，一首哭到開春，45年的開春。”
“那會兒小日子開始到處燒殺搶掠，到處蒐集糧食，銅鐵，我們西個覺得漢武市待不下去了，所以我們再次準備跑路，往我父親當時定好的地方去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