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淮在外面打探訊息的時候,從一個妖精的通訊器上截下來的。他把通訊器遞給風息,風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通訊器還給虛淮。
“從輕發落。”他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嘴角彎了一下。那不是笑。洛竹在旁邊聽到了,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風息,也許——”
“也許什麼?”風息看著他。洛竹被那個眼神看得把話咽回去了。但他沒忍住,又開口了:“小黑還小,他什麼都不懂。我們這樣——”
“你想說什麼?”風息的聲音冷下來,“說我做錯了?”
洛竹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麼?覺得應該把小黑送回去?覺得應該投案自首?覺得應該從輕發落?”風息的聲音越來越大,在石縫裡迴盪。
洛竹低下頭,不說話了。風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那之後,天虎更沉默了。他本來話就少,現在幾乎不開口了。他蹲在裂縫口,一蹲就是一整天,看著外面的林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偶爾洛竹叫他,他回頭看一眼,點點頭,又轉回去。小黑有時候會偷偷看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但天虎的臉像石頭做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夜裡小黑會被驚醒。不是噩夢,是一道目光。那道目光從黑暗中射過來,冷冷的,沉甸甸的,壓在他身上。
他知道那是風息。他不敢睜眼,只是閉著,假裝還在睡。那道目光會停留很久,久到他的後背開始發麻。
然後,腳步聲響起,很輕,往裂縫深處去了。小黑這才敢慢慢睜開眼,看著那片黑暗,心跳得很快。
他跟著他們己經換了好幾個地方了。
從大樹洞到石縫,從石縫到地下暗河邊上,從暗河邊上到一個廢棄的樹洞。一個比一個小,一個比一個擠。
吃飯也不能準時了。有時候一天兩頓,有時候一天一頓,有時候那頓飯只是一把酸澀的野果。洛竹會把食物先分給他,讓他多吃點。風息看到了,沒說話,但臉色很難看。
小黑也看到了洛竹被訓斥的那一幕。那天洛竹偷偷給他多留了一塊乾糧,被風息發現了。風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乾糧摔在地上。“你知不知道我們在幹什麼?”他衝著洛竹吼,“我們在保他的命!不是讓他享福的!”洛竹低著頭,一聲不吭。
小黑縮在角落,看著那塊摔碎的乾糧,不敢去撿,也撿不到,他還被關在籠子裡,變成人形都站不首的越來越小的籠子,只能變成小黑貓在裡面蜷縮會舒服一點。
天虎背對著他們,蹲在洞口,一動不動。虛淮靠在石壁上,閉著眼,像什麼都沒聽到。
那天晚上,風息又用那種目光看他了。小黑閉著眼,假裝睡著。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從黑暗中射過來,冷冷地落在他身上。他想起剛被風息撿到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風息看他的眼神不是這樣的。那時候風息的眼睛裡有光,有笑意,有一種暖洋洋的東西。
現在那些東西都沒了。他不知道為什麼。
他蜷起身子,把尾巴蓋在鼻子上。周圍很暗,很安靜。洛竹的呼吸聲從遠處傳來,不均勻,像是一首沒睡著。
天虎那邊沒有聲音,不知道睡了沒有。風息那邊也沒有聲音。小黑閉著眼,試著動了動。不是用手腳,是用腦子。
他想,出去。從這裡出去。想了一下,什麼都沒發生。他又想了一下,還是什麼都沒發生。他不氣餒,又試了一次。
這次他想得很認真——出去,從這裡出去,回到師父那裡。身體還是沒動。但指尖有一點熱。很淡,像燭火將滅未滅時的餘溫,一閃就沒了。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指。黑黑的,短短的,指甲縫裡還沾著白天剝野果時留下的汁水。
他盯著指尖看了一會兒,什麼都沒發生。他又閉上眼,又試了一次。這回什麼都沒感覺到。
他把臉埋進尾巴里。乾草的味道鑽進鼻子,不是無限的院子裡的那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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