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他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讓蜜在舌頭上化開。化到最後，有一點點苦。他說不清是蜂巢苦，還是別的什麼苦。他把剩下的放回葉子上，不吃了。
晚飯是從一個洞裡遞進來的。
那個洞在樹洞的側面，不大，剛好能塞進一隻碗。風息開的。他站在外面，控制著樹根，讓那個洞變大一點，把碗塞進來，又把洞合上。
從頭到尾，小黑只看到一截手臂和一截碗沿。碗是木頭的，溫溫熱，裡面盛著粥，稠稠的，飄著幾片菜葉。
小黑端起來喝了一口。不燙，溫的，正好入口。他又喝了一口，嚼了嚼菜葉，有點老，纖維很粗，嚼了半天嚼不爛。
他想起無限給他點的那些外賣，想起粵東會館那桌滿漢全席，想起那個小小的、一咬就流湯的包子。他嚥下菜葉，把碗放在地上。
洞口的光徹底沒了。樹洞裡暗下來，只有乾草還在微微反光。
小黑躺下來，把身子蜷起來，尾巴蓋在鼻子上。他盯著那片黑暗，盯了很久。
他想起風息以前說過的話——“這裡是家。”那時候他信了。他真的信了。他把那個樹洞當成家，把洛竹的笑當成光，把天虎的背當成牆，把虛淮的沉默當成一種不必說話的默契。
他甚至把風息的冷淡當成一種保護——大人都是這樣的，不會像洛竹那樣笑，但心裡是暖的。
現在他躺在這裡，乾草還是那些乾草，樹洞還是那個樹洞。
但他知道，這裡不是家了。
家是有人的。有無限，有鹿野，有璟。有那把吱呀響的躺椅，有那扇沒關嚴的鐵門，有門框上掛著的那串幹辣椒。
還有那個會拍他腦袋的人，那個說“看你表現”的人，那個做飯很難吃、但會給他買肯德基和榴蓮的人。
他把臉埋進尾巴里。乾草的味道還在鼻尖，暖暖的。但他想聞到的不是這個。
他想起師父身上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麼味，像曬過太陽的衣服，像剛劈開的柴火，像院子裡的風。
他使勁吸了一下鼻子，只吸到乾草。
樹洞外面有說話的聲音。很低，很遠，聽不清在說什麼。偶爾有一兩句飄進來，像是虛淮的聲音，又像是天虎的。洛竹的聲音沒聽到。風息的聲音也沒聽到。
小黑翻了個身，面朝樹壁。樹壁很粗糙，摸上去剌手。
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道一道的紋路，是年輪，一圈一圈的，密密匝匝。
這棵樹活了很多年，比風息老，比無限老，比這個會館裡所有人都老。
它見過很多事，聽過很多話，但它什麼都不說。
小黑把手收回來，放在肚子上。
他想起無限說過的話——“先練好御金系，再練空間系，一步一步來，急不得。”那時候他點頭，覺得有道理。
現在他有點後悔。如果之前多練練空間系，也許現在就能從這裡出去了。
他不知道怎麼出去，但他知道自己有一個可以穿梭來穿梭去的空間系能力。
風息說過，那是很厲害的能力，厲害到可以讓妖精奪回自己的家園。
那時候他不懂什麼叫“奪回家園”，只覺得被誇厲害，心裡美滋滋的。現在他懂了。那個能力，不是用來誇他的，是用來利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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