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這東西，發酵起來比什麼都快。不需要證據，不需要邏輯，甚至不需要一個完整的故事。
只需要一張圖、一句話、一個表情，就能點燃一片。
論壇上的帖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雨後的蘑菇，一茬接一茬地冒出來。
一開始還有人核實、求證、等官方通報，後來就沒人等了。
因為核實的速度永遠趕不上發帖的速度，求證的結果永遠追不上傳播的結果，官方通報出來的時候，該信的己經信了，不信的也不會看了。
有人開始翻舊賬。把幾十年前、上百年前的事翻出來，用現在的眼光重新解讀一遍。
哪些森林被砍了，哪些河流被汙染了，哪些妖精的棲息地被人類佔了。樁樁件件，有憑有據。
帖子底下有人附和，有人反駁，有人吵得不可開交。有人說：“那些事又不是現在的人乾的，翻舊賬有意思嗎？”
立刻有人回：“那你們現在翻無限的舊賬，有意思嗎？”吵到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但火己經燒起來了。
也有人替人類說話的。“那些黑衣人是誰派來的，查清楚了嗎？憑什麼怪到所有人類頭上？”
回覆很快跟上來：“查不清楚了。因為有人不想查清楚。”
這話說得隱晦，但誰都看得懂。帖子的熱度飆上去，又在一炷香之內被刪了。
發帖的人被封了號，但截圖己經傳出去了，傳得更遠。
會館的輿情監控組全員加班，連軸轉了好幾天。
組長是個年輕的妖精，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兩拳，盯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頁面，聲音都是飄的：“刪不完。根本刪不完。每刪一個，就有十個冒出來。伺服器在境外，IP在跳，賬號是買的——”
他沒說完，把鍵盤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們背後有人。不是普通網友，是有人在組織。”
這話他之前說過，但沒人能回答他。知道是誰在組織又能怎樣？證據呢？就算有證據，現在這局面，誰還看證據？
現實世界裡的火，燒得比論壇上更旺。
衝突是從一件小事開始的。一座南方城市，一個普通的居民小區，一個妖精租戶和人類鄰居因為停車位吵了一架。
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物業調解一下，各退一步，就過去了。但這次沒過去。吵架的時候，有人拍了影片，傳到網上。
影片裡，妖精的耳朵露出來了——不是故意的，是吵到激動處，靈沒控制住，耳朵“唰”地彈出來。
評論區炸了。“妖精住在我們小區？”“他們不是說都在會館登記了嗎？”“登記有什麼用？誰知道他們登記的是不是真的？”
當天晚上，那個小區樓下圍了一群人。不是鬧事，是“看一看”。但看的人多了，就有人開始指指點點，有人開始質問，有人開始翻舊賬。
那個妖精租戶沒出來，物業報了警。警察來了，人群散了，但第二天又來了。第三天也來了。第西天，那個妖精搬走了。
這種事不止發生在一個地方。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像被同一隻手按下了開關，類似的衝突在不同的城市裡同時冒出來。
有的激烈，有的剋制，有的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但每一件都會被拍下來、傳上去、放大、變形、再傳回來。
恐懼和憤怒像兩個互相餵養的怪獸，你壯大了我，我壯大了你，越滾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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