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璟也是這樣抱著她，在夜裡趕路。那時候她小小一隻，縮在他懷裡，又怕又困，不敢睡，又忍不住睡。那時候她覺得他的懷抱很暖，很穩，很安全。現在她抱著他，也是暖的，穩的，安全的。
她低頭，在他發頂輕輕蹭了一下。璟沒動，但耳朵紅了一點。
“師兄。”她叫他。
“嗯。”聲音悶悶的，從她頸側傳來。
“你剛才在會議室說話的樣子，我挺喜歡的。”鹿野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聲蓋過。
璟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鹿野也不再說了。她抱著他，繼續往前，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下面的屋頂上，一個模糊的、連在一起的形狀。
風停了。夜很靜。只有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分不清哪個更快。
遠處的燈火越來越近，他們的房子在巷子盡頭，院門沒關，老槐樹的影子從院子裡探出來，像在等什麼人。鹿野落下來，腳步很輕，踩在石板路上沒有聲音。她走進院子，穿過老槐樹的陰影，推開門，把璟放在沙發上。
他靠在靠墊上，臉還紅著，但己經不躲了。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幾秒，璟先移開目光。
“我去燒水。”他站起來，往廚房走。步子有點快，像是在逃。
鹿野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水龍頭開了，嘩嘩的，鍋碗碰撞的聲音，煤氣灶點火的“噠噠”聲。她靠在沙發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燈管有點舊了，忽明忽暗的，像在喘氣。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
廚房裡，璟站在灶臺前，手扶著檯面，低著頭。火己經點著了，水壺坐在火上，蓋子沒蓋，熱氣從壺嘴裡冒出來，嫋嫋的。他看著那些熱氣，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壺蓋蓋上。
“鹿野。”他叫了一聲。
“嗯？”聲音從客廳傳來，懶懶的。
“你剛才——”
“嗯？”
“沒什麼。”他沒說下去。
鹿野在客廳裡笑出了聲。笑聲不大，但璟聽見了。他站在灶臺前，聽著那笑聲，嘴角慢慢彎了起來。水燒開了，壺蓋被蒸汽頂得啪啪響。他關了火，把水倒進杯子裡，端著杯子走出廚房。鹿野還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他把杯子放在她面前，在她旁邊坐下。鹿野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下。她靠過來，腦袋枕在他肩上。
璟把她往懷裡攏了攏，抱緊了一點。窗外的月亮升到了屋頂正上方，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老槐樹的影子在風裡晃，牆頭的草在風裡搖，那隻橘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爬上了牆頭，蹲在那裡，眯著眼，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鹿野看著那隻貓，看了一會兒。“師兄。”
“嗯。”
“那隻貓又來了。”
“嗯。”
“它每天晚上都來。”
“嗯。”
“它是不是在等誰？”
璟想了想。“也許是在等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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