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討論的炸,是恐慌的炸。之前那些說“怕什麼”的人不說話了。之前那些說“有創始神”的人不說話了。
之前那些說“長老們不是吃素的”的人也不說話了。他們在看帖子,反覆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越看心越沉,越看手越涼。
有人問:“這帖子是誰發的?訊息可靠嗎?”沒人回答。有人問:“老君真的出不來?他不是己經——”
話沒說完,但誰都懂。老君自封的事,在妖精圈子裡不是秘密。只是大家習慣了有他在,習慣到以為他隨時會出來。
現在有人告訴他們:他出不來。那種感覺,像你以為身後有一堵牆,回頭一看,牆沒了。有人問:“那怎麼辦?”沒人回答。
第三天,有人開始搬了。不是人類,是妖精。
那些在龍游生活了幾十年、幾百年的妖精,那些曾經以為這裡就是家的妖精,開始收拾東西。
有的搬去了更深的山區,有的投奔了外地的親友,有的乾脆離開了這片大陸,去了海的那一邊。
走的時候,他們沒說什麼。有的在論壇上發了一條簡短的告別——“走了,保重。”有的什麼都沒發,賬號首接登出了。
他們的頭像灰了,名字從線上列表裡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人類那邊搬得更早。風息發帖的當天晚上,龍游的幾個郊區小鎮就有居民連夜離開。
第二天早上,高速公路出口排起了長隊。有人開著車,有人騎著摩托,有人甚至拉著行李箱步行。
他們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要離開這裡。
到了第三天,龍游城裡也開始空了。那些臨街的店鋪,有的關了門,有的在門上貼了紙條——“外出避禍,歸期未定”。
學校停了課,通知是“因故臨時停課,復課時間另行通知”。公司也停了工,有的發了遣散費,有的連遣散費都沒發,老闆自己先跑了。
城市還在,樓還在,路燈還在。但人少了,車少了,聲音少了。
走在街上,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能聽到風穿過空蕩蕩的街道時發出的嗚嗚聲,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
無限是在第三天的傍晚看到這些訊息的。他坐在廊下,面前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茶。
手機螢幕亮著,論壇的頁面還開著,那篇匿名帖子被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他沒有去查是誰發的,他知道查不到。
他也沒有去反駁,他知道反駁沒用。他只是看著那些文字,看著那些分析,看著底下那些恐慌的、絕望的、不知所措的留言。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苦的。他嚥下去,又喝了一口。
哪吒從屋裡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他看了一眼無限的手機螢幕,又看了一眼無限的表情。“你信?”他問。
無限沒回答。他端著茶杯,看著院子裡那棵老銀杏。葉子己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還掛在枝頭,風一吹,搖搖晃晃的,像捨不得走。
“老君出不來,是真的。”無限說。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我的能力不能剋制他,也是真的。”他頓了頓,“所以那篇帖子說的,都是真的。”
哪吒看著他,沒有接話。無限把杯裡剩下的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來。
他走到院子中間,站在那棵老銀杏下面,仰著頭,看著那些還在往下落的葉子。
葉子很輕,落得很慢,像一片一片的羽毛。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
“但我不信。”他說。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不信他贏。我不信我贏不了。”他轉過身,看著哪吒。“我不信小黑醒不過來。”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他的眼睛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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