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終於走到了。他站在那片空地邊緣,沒有繼續往前。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動了。
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他看著前方,看著那個蜷縮在地上的小小身影——黑色的,很小一團,縮在落葉堆裡,像一塊被人隨手丟棄的炭。
他的耳朵耷拉著,尾巴垂在身後,一動不動。如果不是胸腹間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要以為那只是一團影子。
氣息很弱,弱到站在這裡都幾乎感覺不到。
無限的手開始抖。他的手從來沒有抖過。
握劍的時候不抖,施術的時候不抖,面對再強的敵人也不抖。現在他離小黑只有幾步遠,他的手開始抖了。
他邁出一步,腳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立刻停住了,怕那聲音驚擾了什麼——不是怕驚醒小黑,是怕那最後一絲氣息被他的腳步聲震散。
他蹲下來。
小黑沒有變回人形,維持不了。他蜷在那裡,毛髮暗淡,乾枯,打結,像很久沒有打理過。
他的身體比記憶中小了一圈,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來,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爪子露在外面,指甲縫裡塞著泥,有一隻還斷了半截。
尾巴搭在背上,尾尖微微卷著,像是想在夢裡抓住什麼。
無限伸出手。手在抖,指尖離小黑還有一寸的時候,停住了。
他怕碰到他,他怕這一碰,那根蠟燭就滅了。
他懸著手,看著小黑,看著他那張瘦削的、髒兮兮的、連耳朵都立不起來的貓臉,眼眶裡的水汽終於凝成了水滴,從眼角滑下來。
他沒有擦,讓它流。
他是這個時代最強的人類,能和哪吒、老君戰而不敗,幾百年修行,幾百年風霜,從沒有人見過他落淚。
現在他蹲在一片不知名的樹林裡,對著一隻奄奄一息的小黑貓,淚流滿面。
悔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從腳底漫到膝蓋,從膝蓋漫到腰,從腰漫到胸口,從胸口漫到喉嚨。他喘不上氣。
他當初為什麼要考慮那些?考慮周圍人的平安?考慮人類的感受?考慮那些狗屁倒灶的“影響”?
他應該殺了風息的。
在離島,在第一次追上的時候,在那些黑衣人還沒有擋住他的路之前,他應該首接殺了風息。
管他什麼後果?管他什麼影響?管他人類怎麼想、妖精怎麼看?
他只想小黑活著,只想這個小東西還能蹲在院門口等飯,還能仰著臉叫他“師父”,還能在夢裡把尾巴蓋在鼻子上,還能在陽光底下眯著眼、打著盹、尾巴一晃一晃的。
現在他在這裡,小黑在這裡。小黑快要死了,他什麼都做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