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還躲在自己家裡、準備迎接死亡的人們,這一秒己經站在了這個安全區域裡。
他們面面相覷,張著嘴,瞪著眼,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我是不是在做夢”。
有人掐了一下自己的臉,疼的。有人蹲下來摸了摸地板,涼的。有人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訊號,滿的。
有人終於憋出一句話——“我擦——”那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很快,更多的人開始說同樣的話——“我擦”“我擦”“我擦”。不是罵人,是感嘆。是一種被超出了認知範圍的力量震撼之後,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表達時,脫口而出的本能。
那個鍋蓋頭的男人坐在暗室裡,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從安全區域現場收錄的聲音。
那些“我擦”像海浪一樣,一波一波地湧過來,湧到他的耳朵裡,湧到他的心裡。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輕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他的手指還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他叫爽爺,不是本名,是別人給他起的。因為他的能力——轉移——用起來太爽了。
不管是什麼,只要他想,就能移走。人,物,靈,甚至一小塊空間,都能移。但這個能力有一個限制,不能移比自己強的。
他只能移別人,不能移自己。所以他永遠站在被轉移的人那一側,永遠看著他們離開,永遠留在原地。
很多年前,他應下了一個承諾。
清凝被娜迦抓住了,在北域待了很長時間,長到和清凝一起進去藍溪鎮的那批人都走了。
他是清凝的長輩,唯一剩下的真正意義上能稱之為“長輩”的人。
他待在世俗裡,等了很久。一年,兩年,三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一首在等。等清凝回來,等兌現那個承諾。
後來璟來了,老君的靈質空間被修復了,清凝也破誓成功了,清凝出來了。
他站在藍溪鎮的入口,看著清凝從光芒裡走出來。
清凝走過來,叫了他一聲:“爽哥。”他點了點頭。“回來了就好。”
那道由時間和諾言構成的枷鎖,在那一刻,終於解開了。
不是碎了,是鬆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人擰鬆了。
弦還在,還在響,但聲音不一樣了,不再尖銳,不再刺耳,變得低沉,變得柔和,變成了一種可以承受的聲音。
爽爺睜開眼,看著那扇拉著窗簾的窗戶。
窗簾是深色的,很厚,一絲光都透不進來。但他知道,外面天亮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伸手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外面是龍游,一座正在等待暴風雨降臨的城市。
街道是空的,樓是空的,風是空的。但他知道,人還在。
被他移走的人,還在。活著的,喘氣的,會驚訝、會害怕、會罵“我擦”的人,還在。
他看著那些空蕩蕩的街道,看了一會兒,把窗簾拉上,轉身走回桌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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