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息的滯爆在龍游城裡炸開了。
不是同時炸的，是接二連三的，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從最遠的那一頭開始，噼裡啪啦地往中心燒。
火光一簇一簇地亮起來，橘紅色的，把半座城的廢墟照得明明暗暗。
爆炸的衝擊波一波一波地湧過來，撞在那些還在苟延殘喘的斷壁上，撞在那些被枝條纏住的樓宇上，撞在那些翻倒的車輛和開裂的路面上。
碎屑被氣浪捲起來，在空中飛，像一群被驚散的鳥。
煙塵瀰漫，從地面升到半空，從半空鋪到天邊，把太陽遮住了。天地之間變成灰濛濛的一片，像一塊被揉皺了的舊抹布。
風息站在枝條王座上，看著那些火光，看著那些煙塵，看著那些他親手埋下的雷一顆一顆地炸開。
他的嘴角彎著。那道弧度從無限出現的時候就僵住了，現在又慢慢彎回來的嘴角，也漸漸放鬆下來。
他把這座城市炸了，炸成了真正的廢墟。不是被他的枝條擠碎的、還能重建的廢墟，是被炸碎的、從地基到屋頂、從鋼筋到混凝土、沒有一塊完整的、沒有人能在上面重建的廢墟。
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
他的身體放鬆了一些。那根從無限出現時就繃起來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他知道無限很強，強到他在離島第一次交手的時候就知道了。
但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他身上疊加著從閔先生那裡奪來的薄音，從畫虎那裡奪來的畫靈，從矽老那裡奪來的滯爆。
還有他從出生就帶在身上的、屬於他自己的、與這片土地同根同源的力量。
以及暫時還不想輕易使出的從小黑那裡奪來的領域！
這些能力像一層一層的鎧甲，裹在他身上，每一層都讓他比之前更強。他現在的實力，比一個月前翻了幾番。
一個月前的自己，站在現在的自己面前，撐不過多久。
他試過，在自己的領域裡，用自己的分身，一小會兒的功夫就把“過去的自己”打散了。
那時候他站在枝條王座上，看著那個消散的分身，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不是自信，是確信。
確信沒有人能攔住他，確信龍游己經是他的了，確信那些擋在他面前的人——無限也好，哪吒也好，妖靈會館也好——都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需要做的只是站在那裡，等他們把力氣花光，然後他伸出手，輕輕一推，一切都結束了。
現在無限站在他十幾丈外的一截斷牆上，藍白色的衣袍在風裡翻飛，長髮散著，在身後飄。
他剛從爆炸的火光中走出來，身上沒有傷，臉上沒有表情，呼吸很穩，心跳沒有加快。
風息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又僵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看不懂無限。
他看不懂這個人為什麼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還能這樣平靜，看不懂他站在廢墟上像站在自己家院子裡一樣自然，看不懂他憑什麼覺得自己還有機會贏。
然後無限消失了。
斷牆上只剩他剛才站立時留下的兩個淺淺的腳印，鞋印的邊緣被風吹得模糊了，碎石上有一小片被體溫焐熱的痕跡，正在快速冷卻。
風息的眼睛在無限消失的瞬間猛地瞪大了。他的感知全力鋪開，像一張被撐到極限的網，從腳下向西面八方彈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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