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息的臉色變了。
從紫褐變成青灰，從青灰變成慘白，嘴唇在發抖，眼睛在發抖，手指也在發抖。
他站在那裡，腳下的枝條王座託著他，枝條還在蠕動，還在生長，還在向外蔓延。
但他的身體不動了，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他看著無限，無限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幾秒，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像橡皮筋，越拉越長，越拉越細，快要斷了。
風息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說話，是咬住了下唇。
他咬得很用力，牙齒陷進肉裡，滲出一絲血。他沒有擦，讓那絲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的紅，是充血的紅，血絲從瞳孔周圍向外擴散，像乾涸的河床上的裂紋。
“爆。”
他打了一個響指。很輕，很脆，像有人折斷了一根枯枝。那個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回蕩，彈來彈去，找不到出口。
從風息宣佈奪回龍游到今天的這幾天裡，他一首在等。
他等的不是時機，不是無限離開，不是哪吒出現。他等的是滯爆。
這個從矽老身上奪來的能力，能在任何物質上施加一個延遲爆炸的印記。
觸碰到的東西，不會立刻爆炸，會在設定的時間之後炸。
時間的長短由施術者決定，可以是一秒，可以是一天，可以是一個月，也可以是——你永遠不知道它會什麼時候炸的不確定時間。
風息的滯爆。或者說，風息用滯爆在龍游城裡埋下的那些定時炸彈，不是一顆，是無數顆。
從他開始向龍游中心擴散的那一刻起，從他讓枝條鑽出地面的那一刻起，從他觸碰過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根鋼筋、每一粒碎石的那一刻起，印記就己經烙下了。
他只是沒有引爆。他等了幾天，讓那些印記在廢墟的每一個角落沉澱，滲透，發酵。現在他不想等了。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只要今天他贏，那麼後面的教科書上寫的就會是他，風息！
是一個正義的，厲害的妖精，從邪惡的人類手裡為妖精奪回了一片生存領地，為妖精的生存發展立下了里程碑式的成就。
響指的聲音落下去了。廢墟沒有動靜。沒有爆炸，沒有火光，沒有蘑菇雲。
只有風聲，和遠處那些執行者粗重的呼吸聲。一秒，兩秒，三秒——時間像被凍住了。
風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打過響指的手，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手背上沒有疤。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隻手在他視野裡開始模糊。不是手在抖，是眼睛在抖。他在等。
等那些印記炸開，等那些他從一開始就埋好的雷一顆接一顆地炸開。
把這座城市剩下的那點東西也炸乾淨，把這座他心裡裝著、眼睛裡看著、嘴裡說著要“奪回”的家，炸成一座真正意義上的——死城。
他等到了。
第一聲爆炸，從遠處傳來，悶悶的，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下放了一個炮仗。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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