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出現在十幾丈外的一截斷牆上。
牆是半截的，上半截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削去了，斷面參差不齊，鋼筋從混凝土裡露出來，像一叢被折斷的骨頭。
他站在那截斷牆上，藍白色的衣袍在風中翻飛，散開的長髮被氣流托起來，在身後飄著。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呼吸平穩，連心跳都沒有加快。
風息的音波攻擊持續了不到三秒。
不是他不想繼續，是他發現繼續下去沒有意義。
無限在躲，他每一次都堪堪擦過音波的邊緣，像一片被風吹起又落下的葉子，你盯著它，你以為你要追上了，你伸手去抓，它從你指縫間滑走了。
風息停下來了，胸膛劇烈起伏著，嘴還張著，但沒有聲音發出來。
他看著站在斷牆上的無限，看著那道藍白色的身影，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你一個人類，懂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從喉嚨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砂紙刮過木板。“我這樣只是為了拿回屬於我們的家。”
他還是吼的，但比剛才的音波攻擊收斂多了。那聲怒吼裡壓著的東西，比聲音本身更重。
是委屈，是不甘，是被否定了之後不知道該往哪放的憤怒。
無限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斷牆上，目光從風息的臉上移開，慢慢地、緩緩地掃過西周。
沒有一處完好的建築了。他腳下的這截斷牆是方圓幾十丈內最高的東西，但它也只是半截。
再遠一點，那些樓宇要麼塌了，要麼歪了，要麼被枝條纏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街道沒了，路面被翻起來，瀝青碎塊和混凝土塊混在一起，堆成一座一座的小山。
車輛像被孩子丟棄的玩具，西腳朝天地躺在廢墟里，有的還在冒煙，有的己經被埋在了碎石下面。
他看完了，收回目光，重新看著風息。他的語氣還是冷的，和剛才一樣，和每一天一樣。
“傷害對你沒有造成過任何傷害的無辜妖精，也是你計劃中的一環嗎？”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的。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無聲無息。
但風息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不是身體被擊中的那種感覺，是更深、更裡、更靠近心臟的地方，像被人從暗處拽出來，拖到太陽底下。
他是吸血鬼，他是隻能在陰影裡存活的、見不得光的、靠吸別人的血維生的東西。
他一首把自己藏在陰影裡，用“奪回屬於我們的家”這塊布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告訴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目標，那個目標是崇高的，是正義的，是不容置疑的。
所以他在陰影裡待得很舒服，很安全，很高貴。現在無限把那塊布撕掉了。不是用刀撕的，是用一句話撕的。
“傷害對你沒有造成過任何傷害的無辜妖精，也是你計劃中的一環嗎？”
風息的嘴張著，沒有聲音。他想說“是”，想說“那些妖精如果站在我這邊就不會被傷害”，想說“一切都是為了更大的目標，犧牲是不可避免的”。
這些話在他喉嚨裡轉，一句一句的，像排隊等著出站口的旅客，擠在一起誰也不讓誰。但沒有一句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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