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這一次沒有歪，是被打飛了。他飛出去幾丈，在枝條上彈了一下，又飛出去幾丈，又彈了一下，第三次才穩住。
他的手臂在發燙，不是被灼燒的那種燙，是被拳勁震過之後血液湧上來的那種燙。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能動，骨頭沒斷。無限的拳頭不是為了打斷他的骨頭，是為了讓他亂。
讓他亂掉節奏，亂掉呼吸，亂掉他這幾百年來在戰鬥中建立的所有習慣和本能。他成功了。風息現在很亂。
他不該接的硬接了，不該躲的沒有躲開，不該退的時候退了。
他的身體在做決定，那些決定都不是他想要的，是無限的拳頭替他做的。
風息站在枝條上，喘著粗氣。他的衣袍破了，肩頭那一塊碎成了條，露出裡面的皮膚。
皮膚上沒有傷，但有一塊很深的紅印，像被人用力掐過的痕跡。他的頭髮也亂了，紫褐色的髮絲從鬢角垂下來，貼在汗溼的臉頰上。
他盯著無限。無限站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拳頭還沒有完全收回來，拳面朝下，手指微張。
他的藍白色衣袍上沾了一些灰，但沒破。呼吸還是穩的，心跳還是平的，長髮在風裡飄著，像一面被人扛在肩上的旗。
風息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想質問無限憑什麼對他動手，想告訴他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想用語言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但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了，因為他的身體在告訴他一個他不願意面對的事實——他打不過。
他身上有薄音、有畫靈、有滯爆，他現在的實力能秒殺一個月前的自己。
但他打不過無限。不是因為無限有多強，是因為他在變強的時候，無限也在變。
他變強是靠掠奪，靠從他身體外面一層一層地疊加上去的東西。
這些東西不是他的，它們是他從別人手裡奪來的。
它們好用，但它們是別人的。無限的強是他自己的。
那是幾百年來每一劍、每一拳、每一次受傷、每一次爬起來之後繼續往前走磨出來的東西。
那些東西貼在他骨頭上，長在他血液裡，刻在他靈魂上，沒有人能奪走。
風息又退了一步。這一次不是被無限逼退的，是他自己退的。
他需要距離，需要時間，需要重新把那些被打亂的節奏和呼吸一點一點地收攏回來。他需要想清楚，他接下來該怎麼辦。無限沒有追。
他站在那裡，看著風息退，看著那些枝條在風息腳下快速生長，把他託得更高，更遠。
他沒有追，不是追不上，是不想。他站在那一小片被拳風吹得乾乾淨淨的枝條上，看著風息，風息也看著他。
兩人之間隔著幾丈的距離，不遠，近到對面的人臉上的每一根線條都看得清清楚楚。但那幾丈的距離，風息跨不過去，無限也不打算跨。
煙塵從他們身邊飄過，一片一片的，像被風吹散的紗簾，把兩人的身影罩在裡面，又吹開。
遠處的爆炸聲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的，悶悶的，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下擂鼓。
火光從廢墟的縫隙裡竄出來，橘紅色的，照亮了風息半張臉，又暗下去。他的表情在那明暗交替中忽隱忽現，看不清是憤怒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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