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收了劍，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把劍插回鞘裡，手指在劍格上停了一下，然後轉過身，看著廊下的璟，眼睛裡的光比剛才亮了幾分。
他不是那種會當場說“謝謝”的人，但他站在院子中間，對著璟的方向，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璟沒有躲，坦然受了這一禮，然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走了。
明月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些，走到廊下的時候遇到了清泉。
清泉端著茶盤正往外走，兩人差點撞上。清泉瞪了他一眼，他側身讓開，嘿嘿笑了兩聲，一溜煙跑了。
清泉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在高興什麼，搖了搖頭，端著茶盤進了廳堂。
大松還坐在窗邊，手裡端著那杯己經不太熱的茶，目光落在院子裡那些被劍風掃過的落葉上。
落葉鋪了一地，金黃的，褐色的，還有幾片半綠的，被風吹得翻來覆去，停不住。
他看了一會兒，把茶杯放下，抬起頭看著璟。璟走回來，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下，鹿野把給他留的那杯茶推過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茶不燙了，溫的，剛好入口。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大松館長。”他開口，聲音不大，不急，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們這次來，主要是調查到——你們會館可能會被襲擊。”
大松的身子僵了一下，像被人從背後澆了一盆冰水。
他的背在那一瞬間挺首了，比剛才首了幾分，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忽然被人從根部扶正了。
他的手指停在膝蓋上，不動了，連呼吸都頓了一下。他看著璟，目光從從容變成審視，從審視變成思索。
他在權衡，在判斷，在做一道他必須在極短時間內給出答案的選擇題。
而這道題的題幹——是璟。
璟這個人，哪怕現在靈被封著，哪怕外界都在傳他己經廢了，但他的名字、他的威懾、他這些年在會館裡積攢下來的威信，從來沒有因為靈被封而減少過半分。
他是判官，是妖靈會館三大最強執行者之一，是近幾十年裡風頭最盛的幾個人中的一個。
哪怕他現在只能讓種子發芽，只要他站在那裡，就沒有人敢忽視他。
更何況，他和無限——那個現在正在龍游的廢墟上與風息對峙的無限，兩個人類——共同在短時間內教匯出了一個天才妖精鹿野。
大松看著坐在璟旁邊、正低頭喝茶、辮子垂在肩側的鹿野。
她年紀不大，修為己經超過了會館裡大半的執行者。
金系加生靈系，雙修，追毫能力在感知組裡排得上號。
這不是天賦的問題，天賦再好，沒有好的師父領著，也走不遠。
而這兩個師父——是兩個人類，都不是她的同族，卻比任何同族都更用心地教她。
從這裡就可以推斷出，璟這個人，起碼沒有壞心思。
至少對他身邊的人，對他認可的人，對他願意付出時間與精力去教導的人，沒有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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