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息的身體從那片廢墟上傳送走的那一刻，他的右腿在靈瑤身後的碎石上踩了一下，整個人從那道傳送的出口裡跌了出來。他的右膝在他跌出來的那一刻砸在了碎石上，膝蓋骨砸在石頭的稜角上，發出了一聲悶響，他感覺不到疼了。
他的左腿斷口處還在往外滲血，血順著他的褲管往下淌，在他跪著的那塊石頭上匯成一小攤暗紅色的、還在冒著熱氣的血泊。
他的右手還搭在靈瑤的肩上，手指還在抖，從指尖抖到指節，從指節抖到掌根。
“無限，你瘋了嗎？這樣你肯定會死的！”
風息的聲音從那片廢墟上飄過來的時候，他的喉嚨在發抖。
不是他在故意抖，是他的聲帶被他那顆正在胸腔裡狂跳的心臟震得發顫。
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他的大腦在那一刻被無限的刀、被無限的戒尺、被那層銀白色的切面、被那道從他的膝蓋下方切過去的吞噬門攪成了一鍋粥。
他的嘴裡說出來的話不是他的大腦在說，是他的恐懼在替他開口。
無限會死，他說無限會死，他說那個站在他面前、渾身是血、七竅還在往外滲血、臉白得像紙、手還在發光的人會死。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像是忘了自己己經斷了一條腿、丟了一條手臂、臉上從額頭到下巴被靈壓撕開了一道口子，離死也不遠了。
他的恐懼在他的話語中把他的理智和他自己剝離開了，他在用無限會死的可能來想要無限收手，這是何其可笑。
無限的嘴角在那句話落下的同一瞬間揚了一下。他那張被血糊滿了的、被雪光照得發白的、被他自己的生命力透支得快要塌下去的臉上，那兩片乾裂的、結著黑紅色血痂的嘴唇，從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猛地往上扯了一下。
那一下扯動把他嘴角那道乾裂的血痂撕開了，血從那道裂口裡滲出來，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
他在笑風息，笑他在自己的領域裡被他追得像條喪家之犬，笑他斷了一條腿、丟了一條手臂、渾身是血、跪在碎石上，你奪取小黑能力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今天呢？還有臉說“你會死的”。
他也笑自己，笑自己從鹿野死的那一刻起就己經不打算活了，他居然還在用“瘋了嗎”這種詞來形容他。
他早就瘋了，從鹿野的心臟被那柄粉白色的短劍刺穿的那一刻起就瘋了。
他的瘋不是大叫大鬧，是把所有的憤怒、悲傷、絕望全部壓進了他那顆還在淌血的心臟裡，把那顆心臟當成了他的第二個丹田，用那裡面流出來的血做燃料，驅動著他這具己經透支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風息的背後。
“風息，你己經不配當我的對手了。”
無限的聲音從那片廢墟上飄過來的時候，和他平時說話一樣。
不重，很平，和他那天在離島的海邊教小黑怎麼用金屬切割一塊木板時一樣。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七竅的血還在流，他的左眼己經被血糊住了，他的右眼也被血糊住了大半。
他用那隻還勉強能看見東西的右眼在看著風息跪著的那塊碎石，看著他那條還在往外滲血的斷腿，看著他那隻還搭在靈瑤肩上的手。
他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他的右腳在雪地上踩了一下，整個人從原地消失了。
風息的雙眼在無限消失的那一刻猛地一縮，他的身體在他右眼完成收縮之前就己經開始動了。
他的領域在他體內全力運轉，他的身體在那層領域的包裹下從跪著的那塊碎石上彈了起來。
他的身體在傳送的出口處跌了出來，落在那片廢墟的另一端，他的斷腿在他落地的瞬間在碎石上磕了一下，他的嘴在那次磕碰中張開了，沒有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