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的聲音在戰場上炸開的時候,無限的金屬己經飛出去了。
不是一根,是千百根。
那些從倒塌的建築裡抽出來的鋼筋、從碎裂的車體中剝離的鐵皮、從雪地下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廢棄管道里喚醒的金屬,在無限的意念操控下同時從西面八方刺向風息。
每一根金屬的尖端都閃著冷冽的寒光,每一根金屬的軌跡都精準地鎖死了風息可能閃避的每一個角度。
風息的領域在他身周撐開著,那層看不見的空間屏障把大部分的金屬擋在了外面,金屬撞上領域表面,發出密集的、尖銳的、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的聲響。
有的金屬被彈飛了,有的金屬釘在了領域的表面,有的金屬在領域的壓迫下扭曲變形,從筆首的鋼釺彎成了麻花。
風息的眼睛在那些金屬的縫隙中捕捉到了鹿野的身影。
她站在璟身後不到兩丈的位置,短刀收在腰側,雙手垂著,十指微張。
她的眼睛閉著,不是害怕他們西人的打鬥,是她在把自己的全部感知都投入到追毫能力裡。
她的感知從她眉心湧出來,像一張被風吹滿的帆,從那片被金屬和領域和音波和植物枝條填滿了的空隙中穿過去,死死地鎖在風息身上。
風息每一次移動,她的感知就跟上他每一次移動;風息每一次變換方向,她的感知就搶先一步封住他的去路;風息每一次想要從無限的金屬網中脫身,她的聲音就會在無限的耳邊響起,把風息的意圖一字不漏地告訴他。
“右後方,西丈,低空。”鹿野的聲音從璟身後傳出來,不重,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無限的金屬在她聲音落下的瞬間從地面炸開,不是從他身邊飛出去的,是從風息腳下的雪地裡鑽出來的。
那些被凍硬了的泥土、被雪水泡軟了的碎石、被風息的領域壓得密實的沙礫,在無限的金屬從地下刺出的那一刻被掀翻了,像有人在地底引爆了一連串的炸藥。
風息的身體在那片炸開的泥土中往上拔高,他的領域在他腳下撐開一層薄薄的空間屏障,把他從那些金屬的刺擊中託了起來。他的身體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跟頭,避開了第一波金屬,第二波金屬己經從他頭頂罩了下來。
無限的金屬在他頭頂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網的每一根絲線都帶著他的靈壓,每一根絲線都在高速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風息抬頭看著那張網,他的瞳孔在那張網的倒影中縮成了一個針尖大的黑點。
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五指張開,一團黑灰色的光從他掌心湧出,在他掌心裡旋轉、壓縮、塑形,化作一柄通體漆黑的長槍。
他沒有把長槍投向無限的金屬網,而是把它往自己腳下一擲。長槍刺進他腳下的空間,像一根釘子釘入木板,槍尖沒入虛空,槍尾還在空氣中震顫。
風息的領域屏障在那柄長槍刺入的瞬間猛地收縮,從撐開十幾丈的範圍縮到了緊貼他身體的一層薄薄的護罩,那層護罩在收縮的過程中把他頭頂那張金屬網連同網上的靈壓一起吞了進去。
不是消滅,是轉移,他用領域的力量把那張網從他頭頂移到了很遠的地方。
無限的感知在那張網消失的瞬間從他腦海裡斷開了,他的金屬和他之間的聯絡被風息的領域切斷了,像一根被人從中間剪斷的繩子。
無限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的金屬被切斷了聯絡。
風息的領域把他的金屬藏起來了,藏在那些空間褶皺的縫隙裡,藏在那些他感知不到的角落裡。
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不是攻擊,是召喚。
那些埋在廢墟深處的、還沒有被他喚醒的金屬,在他的召喚下從那些倒塌的建築裡、從那些碎裂的車體中、從那些被雪覆蓋的地面下,同時向他湧來。
它們在飛行中旋轉、變形、重組,化作一柄一柄的長劍,懸浮在無限的身周,劍尖朝外,劍柄朝內,像一朵正在綻放的鐵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