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息的聲音從金色的蓮臺上落下來的時候,那尊青黑色的佛像動了。
它沒有蓄勢,沒有預兆,像是從一開始就己經在動了,只是那些動作在璟的視野裡被某種東西延遲了。
他感覺那尊佛像跨出那一步的瞬間,周圍的空氣被擠壓成一道弧形的波紋,從佛像的肩頭擴散到他的面前,像是有人在湖面上投了一顆石子,漣漪鋪到他腳下時才散開。
那柄纏繞著黑鱗毒龍的劍在佛像手中抬起的時候,劍刃上的冷白色寒光將周圍的空氣凝成了一層薄薄的霜,那道霜沿著劍刃的走向在地面上印出一道細長的冰痕,像是一條正在向前蠕動的白蛇。
璟的刀在那柄劍落下來的前一刻橫在了身前,刀脊和劍脊撞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身體在那次撞擊中微微沉了一下,不是他撐不住那柄劍的重量,是他自己在藉助那次對撞往下卸力,把他腳下的那片雪地都踩實了。
那柄劍的劍刃壓著他的刀脊往下滑的時候,劍刃與刀脊摩擦的火花濺到了他臉側,那些火花比他預想的要燙,落在他顴骨上,像被什麼東西灼了一下。
他將刀身向側面一偏,那柄劍從他的刀脊上滑落,劍尖插入他腳邊的地面,那道劍痕在碎石上劃出一道細長的裂隙,裂隙邊緣的碎石被劍氣碾成粉末,又被那柄劍帶起的寒光凍住,形成一道白霜。
他趁著那柄劍插入地面的間隙,將刀從側面劈向那尊佛像持劍的手腕,他的刀尖在空氣中拖出一道弧線,他感覺那尊佛像在那一瞬間動了一下,不是退,是它的手腕在那道刀弧靠近時微微側了一下,避開了刀鋒切入的位置。
那柄劍從地面拔起的時候帶著一道細碎的冰屑,像是從凍土裡拔出樹根。
那尊佛像的劍在他刀弧落空之後首接刺向他的胸口,沒有回撤,沒有蓄力,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向那個方向閃避。
他的身體側向左邊,那柄劍從他腋下穿過,劍尖在空氣中刺出一道細長的白痕,他的右臂被那道劍氣劃了一道淺口,血從傷口裡滲出來。
那尊佛像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那柄劍刺空之後順勢橫削,劍刃划向他剛側開的脖頸。
他舉起左手,手掌貼著劍脊,將那柄劍向外推了一把,那柄劍的劍刃劃過他掌心的靈光罩,靈光罩表面盪開一圈漣漪,隨即癒合。
他的右腿在那次格擋中向前邁出一步,刀從下方撩起,刀尖刺向那尊佛像的腹部。
那尊佛像的身體在他刀尖觸及之前向後飄了半尺,那半尺距離讓它避開了他那一刀的刺入。
他的刀尖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後他藉著那道前邁的勢頭將刀鋒上挑,刀尖劃過那尊佛像胸前的鎧甲,在鎧甲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那尊佛像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劃痕,它那把劍上的黑鱗毒龍在那一眼中睜開了眼睛,那雙蛇瞳在他的注視中緩緩轉動了一下,像是活物在甦醒。
那柄劍在佛像手中重新抬了起來,這一次的劍勢和之前截然不同,那柄劍的劍刃上纏繞著黑鱗毒龍的虛影,那道虛影沿著劍刃流動,裹挾著寒光,劈向他的肩膀。
他抬起刀擋住了那柄劍的劍刃,但那條毒龍的虛影從那柄劍的劍刃上脫離,繞過他的刀身,咬向他的脖頸。他側頭躲閃的同時,那道毒龍的虛影在他側臉擦過,他右側的皮膚在毒影的觸碰下短暫的刺痛了一下,耳後被咬出了一道細小的傷口。
那柄劍的劍勢沒有因為毒影的脫離而減弱,在佛像手中,那柄劍裹挾著剩餘的寒光首首地斬向他。
那道寒光在他的視野中鋪展開來,像是一面正在向他傾倒的冰牆,他的刀在那面冰牆中斬出了一道缺口,但那道缺口太小,他只能側身向前,讓那道寒光的餘波從他身側流過。
那道寒光流過他左肩的時候,他感覺那裡的皮膚被凍得失去了知覺,肩胛骨上的肌肉像是被凍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他的刀在那次前衝中刺向那尊佛像的面門,刀尖在那尊佛像額頭豎目的注視下刺入那道紅色的豎紋中,像是冰柱插入火堆,紅與綠在那道傷痕上纏繞了片刻,然後那尊佛像的身體微微向後一晃。
他沒有追擊。
他將刀從佛像的豎目中抽出,刀身微微下垂。那尊佛像的面部輪廓在那一次刺入之後變得清晰了一些,像是有一層薄霧從它臉上被吹散,露出了底下更具體的一些線條——那柄纏繞著黑鱗毒龍的劍,它的龍首嘴部確實在那一瞬間微微張開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發出什麼,又像是在吸食什麼。
他的耳邊傳來風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一劍一龍,那是俱利伽羅龍劍。你剛才傷到它了,你還沒完全掌握法則,還差一線。”
他的聲音頓了頓,“但你在變強。每一次受傷之後,你都會比之前強一點,像是正在燒的炭火,每一次被風壓下,下一次燃起時就會更旺一些。”
那柄劍在佛像手中重新抬起,劍刃表面那些被他的刀劃開的痕跡正在緩慢地癒合,但癒合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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