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
從昨夜到現在，才過去兩天。
這點時間在風息那數百年的生命裡原本算不了什麼，他甚至有時候睡個覺都可能超過兩天。
短短兩天裡，他都死過一次了。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身體被那層銀白色的切面碎開時的感覺。
先是左邊的小腿被切掉，他能感覺到那條腿的重量在他身體上消失了，像是有一隻手從他身上抽走了一根支撐整座身體的天平柱，他重心不穩，傾斜著向地面沉去。
緊接著是他的左臂，從那道銀白色的切面中整整齊齊地從他肩膀上斷下來，血從斷口的橫截面裡湧出，
像是有人從他體內打開了一扇閘門，他體內的力量正從那道開口處向外流洩，他伸手去捂那道傷口，但他的右手己經握不住任何東西了。
最後是他的頭顱，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道銀色切面從他的額頭開始切入，他的視野在那道銀色切面沒入他額頭的那一刻分成了兩半，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拉開了一道幕布，把整個世界從他面前一分為二。
那是很痛，很痛，痛的他都無法喊出聲來。
那時候他怕了，他怕的不是身體碎裂的痛，是那種意識正在從體內脫離的感覺，像是有人抓住他的靈魂，正在將他往一個他無法抗拒的方向拖拽。
他想抵抗，但他的手己經沒有實體了，他己經是一片正在消散的光點了，他己經不存在了。
現在他眼前這個人，卻在高處、在五尊攻勢強盛足以碾碎任何一道尋常強者的佛陀的圍攻下，不閃不避地衝向他。
他捱了劍刺、捱了杵砸、捱了火燒、捱了金剛杵的穿透，他讓那些攻擊洞穿他自己的身體，只是為了靠近風息的位置，只是為了砍他一刀。
風息能感覺到他刀鋒擦過自己靈體表面時的那種力度沒有殺意——不是手下留情的沒有殺意，是他根本沒有想殺風息。
他想讓風息也加入這場圍獵，他想讓這場戰鬥更兇險一些，他想讓自己的死亡來得更快一些。
他想在死亡中完成某種突破，然後回去復活那個己經不在了的人。
他挨那五尊佛陀的攻擊，不躲不閃，只是為了靠近自己，讓自己也參與到這場圍獵之中。
這種念頭讓風息感覺到一陣難以言說的憤怒。
他試圖弄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憤怒，這憤怒來得太快，快到他來不及去分辨它的來源。
是因為這個人把他無比畏懼的死亡當成一件可以用來突破的工具嗎？
在他還沉浸在那片銀色切面切入他額頭時的恐懼中無法自拔的時候，這個人己經主動迎上去了，
像是溺水的人主動沉入水底，只為在那片黑暗中抓到那顆他確信能夠救下他的珠子。
他畏懼死亡，畏懼到在靈瑤替他擋下那道攻擊之後，他甚至沒有回頭去拉他一把。
他怕，怕他的領域也擋不住那道攻擊，怕他也跟著靈瑤一起散掉。
可眼前這個人類，卻在主動向死亡靠近。
他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不閃不避地硬接攻擊，都是在向那條他不敢首視的深淵邁出一步。
他站在岸邊看著那個人一步步往前走，那腳步踩在他恐懼的東西上面，卻沒有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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