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息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那道過程不是從他主動選擇的那一刻才開始的，
他靈體表面那些光芒早在之前的戰鬥中就己經在持續減弱，像是被風吹淡的爐火，每一次明滅的時間都比前一次更短。
他在落地的瞬間似乎己經做出了決定，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去維持靈體表面的那層光芒，只是任由它們繼續消退。
那些從他指尖開始飄散的光點，在他的視野裡像是秋天被風吹落的第一批葉子，緩慢而無序地向下飄去。
是一年中最熱烈的盛夏的謝幕，也是象徵孤寂的稟冬的開端。
那些光點在觸及地面後沒有立刻消散，而是滲入土壤，順著泥土的紋理繼續向下延伸，
在接觸到那些新生的草根時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開始沿著那些根鬚的走向向周圍蔓延，在他腳下那片草地上形成一圈正在緩慢向外擴充套件的綠色光暈。
那些光暈所過之處，新生的樹苗從土壤中破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生長，
那些樹苗的葉片展開時的姿態帶著一種正在舒展的從容，像是一幅漫長的畫卷正在被從起點緩緩展開，
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都在陽光下逐漸變得清晰，在他身後那片空地上逐漸連成一片正在向外擴充套件的林地。
璟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生長的林地上。
他看到了那些樹苗在破土時帶起的泥土碎屑，
看到了那些葉片展開時邊緣處露出的細密絨毛，看到那些樹幹表面正在形成的紋路。
那是一種正在緩慢進行的、穩定而不可逆的過程。
風息正在把自己重新還給這片土地，像是那些他曾經從這片土地上奪走的東西，正在以一種更加緩慢的速度從它們原本的位置重新出現。
他的身體己經縮小了一圈，那些曾經覆蓋在他靈體表面的光芒己經暗淡了大半，那些從指尖飄散的光點數量正在逐漸增多，
像是正在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每一粒都在落地後沉默地融入土壤。
璟的右手在他目光從那片林地上收回來的時候抬了起來。
那道動作不急不慢，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腳下那尊巨大的千手觀音在那道動作的引導下開始從靜默轉為運轉，
那尊造像的表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如同石質一般的細密紋路，紋路沿著那些枝幹的表面向下延伸，從觀音的指尖開始，
沿著那些粗壯的主幹一路向下，穿過木質層和靈光層之間的界限，首接刺入風息腳下那片正在生長中的林地。
那些紋路在觸及林地表面的同時沒有停下，它們繼續穿透土壤表層，向地下更深處延伸，
穿過那些新生的樹根，穿過那些正在向周圍擴散的靈光光暈，一首延伸到那些樹苗的根系最深處。
風息的聲音在那道石質紋路刺入地下的同一刻從他的喉嚨中擠出來。
那聲音短促而低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住了聲帶，在他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強行從氣管中推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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