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退到廚房門口，踮著腳尖挪到無限身旁，伸手扯了扯無限的褲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分享某個他剛剛觀察到的秘密：“師傅，師兄師姐好像在吵架哎。”那道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小孩子在發現大人之間的異常時特有的謹慎，
像是怕被當事人聽到，又確實想找人分享一下自己的發現的急不可耐。
無限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抬頭看了看廚房門口那兩道正在以某種詭異方式對峙的身影，他沉默了片刻，額角緩緩滲出一滴黃豆大小的汗珠，
那滴汗從他太陽穴滑落，沿著顴骨的弧度滴下來，落在他領口邊緣，洇開一小塊深色的溼痕。
他看了璟一眼，那道目光帶著一種他很少使用的、像是“你自己解釋”無語的白眼。
璟和鹿野現在的感知力，足以捕捉到廚房門口那道壓低了的對話聲。
鹿野在聽到小黑那句“好像在吵架”之後，原本還帶著一點收斂意味的動作瞬間放開了。
她的前爪不再是一下一下地拍打了，而是以一種更加直接的方式落在他頭頂，邦邦邦的聲響像是在敲一面剛被調過音的鼓，那道節奏均勻而清晰。
他不敢說話，只敢抬起一隻手虛虛地擋在頭頂，像是正在試圖用那道薄薄的屏障來緩衝她落下來的爪拍。
他的手指在她爪掌落下的間隙中微微蜷縮著，沒有真的去抓住她的爪子，也沒有推開她，只是懸在那裡，像是一道已經認命了的減震墊。
她打了幾下之後，像是終於消了一些氣，她的前爪停了下來，但她沒有收回去，依然搭在他頭頂。
她的目光轉向小黑，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有氣勢一些：“對啊，你的師兄不聽師姐的話，所以會捱打，你也要注意。”
小黑在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整個人立刻站直了，腳跟併攏，腰背挺直，右手抬到額側，這是他之前流浪時候看到的人類做出的動作，
聲音清脆而響亮：“我知道了，師姐！”那道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迴盪了片刻，然後他自己又放輕了一些，像是覺得那道聲音確實有點太大了。
無限在看到小黑那道反應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道弧度很輕，但他在收回目光時，那道弧度依然掛在他臉上。
他確實鬆了一口氣，璟沒有因為力量而迷失自我，沒有變得像他見過的那些一朝得勢就換了一副面孔的人那樣，依然會在被鹿野邦邦邦敲頭的時候縮著脖子不敢還手，這樣挺好的。
自己的第一隻貓很強，第二隻貓也不賴。
鹿野的目光從小黑身上移開，落在無限身上。
她沉默了一瞬，像是正在評估某件事情的執行方案，然後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像是已經做出了決定就不會再更改的語氣：“師傅也是——廚藝多少年了還沒有長進。
過幾天給你報一個人類的廚師特訓班。”她在說出“特訓班”三個字的時候語氣略微重了一些，像是在把這個提議的優先順序拉高了半格。
無限沒有反駁，他站在原地，那道目光比他剛聽到那句話時略微鬆弛了一些。
然後他側過身，開始把灶臺上的菜往托盤上擺放。
那道動作不像平時那樣利落，倒像是被那句安排鎮住了片刻然後需要做一些事來緩解尷尬。
鹿野在說出那句廚師特訓班之後，又開始繼續毆打他腳下那隻正在偷偷笑的璟，邦邦邦的聲響和之前一樣均勻，他的肩膀在那道節奏中輕輕抖動著，笑聲被他自己壓住了，但那種壓住本身就已經暴露了他的情緒。
她打他的時候，他依然沒有躲和阻擋。
在鹿野那間或幾下邦邦的節奏中，三人把那些外賣熱好的菜連同碗筷一起端上了院子裡的圓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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