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貓還沒跨進無限那座小院的院門,那群被養得圓滾滾的坤哥就已經咯咯咯地圍了上來。
它們跑起來的時候像是一團正在滾動的黃色絨球,每一隻都比普通的雞要肥上兩圈,脖子上的肉垂隨著跑動的節奏來回晃動,像是已經習慣了有人投餵的節奏,聽到腳步聲就以為開飯了。
璟自從突破境界之後,身上就帶有一種對於動植物的天然親和力,那些坤哥顯然也感知到了這一點,圍到他腳邊的時候比平時更加積極,有幾隻已經伸著脖子往他褲腿上啄了,像是在說“你身上有好東西,分我們一點”。
他低頭看了它們一眼,然後抬腳,不輕不重地踢飛了兩隻最靠近的,那兩隻坤哥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地上愣了愣,然後咯咯咯地叫著跑開了。
其餘的坤哥見勢不妙,也紛紛四散開來,不再圍著他打轉,但也沒有跑遠,只是停在了幾步開外,歪著腦袋看他,像是在評估他到底好惹不好惹。
野雞開智了,是一群智雞。
鹿野在他頭頂笑得整隻雪豹都在抖,她的前爪輕輕拍打他的頭頂,像是在拍一面正在發出聲音的鼓,那道力道帶著一種她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的輕快感,像是一個正在欣賞某件小玩意兒的觀眾。
“小孩脾氣,”她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帶著一道還沒有完全散去的笑音,“踢雞倒挺有本事的。”
他沒有回話,只是繼續往前走,鹿野在他頭頂又拍了兩下,像是終於過足了癮,才把爪子收回去,重新趴好。
廚房裡的動靜自然被裡面的兩位捕捉到了。
小黑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腦袋,手裡還端著一隻盤子,看到璟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又看到他頭頂那團盤臥的雪豹時,那道亮光又加深了一層。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打招呼,璟已經快步邁進了廚房,他今天這一路上光顧著賠罪了,差點忘了無限做飯會吃死人這一茬。
他沒有提前備餐,此刻他的安全意識正在以最高頻率向他發出警報。
然後他看到了灶臺上的那幾道菜,砂鍋裡的湯還在冒著熱氣,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紅棗和枸杞在湯麵中央聚成一簇,像是被人精心擺放過位置,邊緣的湯色清亮見底,沒有他記憶中那種渾濁的、像是煮過頭的濃湯質感。
旁邊的盤子裡碼著一道清炒菜心,梗葉分明,油光均勻,沒有過度軟塌的痕跡。
旁邊還有一盤白灼蝦,蝦殼通紅,蝦身微微卷曲,蘸料碟裡的姜蔥油正在散發出屬於正常食物的香氣。
他端詳了片刻,終於開口:“咦?聞著還挺香,看起來也不錯。”
他轉頭看向無限,那道目光帶著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的、帶著學術探究意味的神色:“師傅——您開竅了?”然後他得到了一道冷眼,那道冷眼和他記憶中的無限面對質疑時給出的眼神一模一樣,像是在說“你覺得我能開竅嗎”。
不對,不懟,是你這狗嘴裡面吐不出象牙。
旁邊正在端盤子的小黑適時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他已經習慣瞭解釋這些事的平穩:“這不是師傅做的。師傅說這兩天師兄師姐可能會來,都是點的外賣,熱一下吃的。”他手裡那隻盤子邊緣還帶著一點沒有被完全擦乾的水漬,像是在端出之前已經反覆確認過溫度。
璟聽到那道解釋之後,彎下腰,伸手把小黑抱了起來。
那道動作很穩,他的手掌在他腰側輕輕託著,像是在稱量他這段時日的重量變化。
小黑看起來比之前有靈性多了,之前剛從風息那裡救回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像是被風吹一下就會碎掉的易碎品,臉色蒼白,眼神渙散。
現在他的臉頰已經恢復了一點正常的血色,眼神也比之前更亮了,像是正在緩慢地回到他本該在的位置。“哇塞——那小黑前幾天都吃的什麼?”他抱著他掂了掂,像是在評估他的體重恢復情況,“身體剛好,需要多休息,吃點好的補充營養啊。”
他的話剛說完,他頭頂的鹿野像是被某個關鍵詞觸發了某段記憶,她的前爪又開始拍打他的頭頂了,那道力道比剛才重了幾分,帶著一種像是終於找到了正當理由來發洩餘怒的節奏。
她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剛剛確認完畢的事實:“你還好意思說別人?我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那些拍打落在他頭頂的時候沒有真的用力,但足夠讓他知道自己那句關心在某個語境裡已經被反向接收了。
他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他的臉還在腫著,說話還帶著口音,他抱著小黑站在原地,像是一棵長錯了位置的樹。
他頭頂那隻雪豹的尾巴又重新垂了下來,尾尖在他後背輕輕鞭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