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無限山上小屋的路,璟已經走過很多次了。
從被封印那會兒的徒步跋涉,到後來和鹿野一起邊走邊鬧的無數次往返,這條路對他來說閉著眼都能走完。
但這還是他第一次,頂著一臉新鮮的血印子走在上面。
那些抓痕從額頭斜跨過眉骨,繞過鼻樑,一路延伸到下頜邊緣,深淺不一。
有幾道深一些的還在往外滲著細密的血珠,已經凝成了快要滴落的形狀,他卻任由它們掛在那裡,控制著自己身體的自愈能力,硬是沒讓那道靈光往臉上湧。
他以前覺得自愈能力是個好東西,現在發現它也有不方便的時候——因為只要那塊皮膚癒合了,新的抓痕就會在同一位置重新出現,像是某種規則怪談在他臉上落了戶。
他前世看過那些恐怖小說,裡面的人永遠被困在迴圈裡,傷口永遠好不了,不是因為傷得太重,是因為某種力量在維持著它的存在。
他當時還覺得那些設定太刻意了,現在他體會到了。
鹿野變成了一隻雪豹,不大不小的體型,正正好盤臥在他頭頂,像一頂會呼吸的活帽子。
她的四肢自然垂落,搭在他兩側肩頭,尾巴順著他的後背垂下來,尾尖剛好搭在他肩胛骨的位置,隔幾秒就抽打一下。
那道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知道她還在生氣,還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他她餘怒未消。
他在路上已經求過繞了,在山腳下剛起步沒多久,他就側過頭,試圖用自己最誠懇的語氣開口:“我知道錯了。”
當時她只是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雪豹的瞳孔裡映著他臉上的血印子,
然後她的聲音從那副毛茸茸的軀體中傳出來,帶著一種屬於她本音的清冷質感:“那我求饒的時候,你也沒有放過我啊。”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無法反駁那段陳述。
“你不是有治癒能力嘛?”她的尾巴尖在他後頸輕輕掃了一下,“傷了你就自己治啊。再胡咧咧,自己去找別人當媳婦吧。”
那道威脅的力度在她的語氣中以一種近乎溫和的方式呈現,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確認過不會再更改的決定,他要是再亂說一句,她真的會走。
他自此不再提那句“我很疼”了,也收回了那道他已經嘗試過多次卻始終無法透過驗收的求饒。
他只是繼續上山,頂著那道新的抓痕和舊的抓痕,每一步都如同小丑的絕望舞步。
鹿野在他頭頂又一次的調整姿勢,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舒適的位置,
她的爪子在他髮間輕輕按了幾下,像是在鋪窩,然後她不再動了,尾巴也不再抽他了。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把那些抓痕照得更加清晰。
她趴在他頭頂保持著不大不小的體型,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擺著,那道幅度比剛才小了很多,像是她也在這段路上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無限山上那間小屋的煙囪裡,正升起一縷細細的炊煙,像是早已知道今天會有人來正在備菜。
路上那些印記和他臉上那些新鮮的抓痕一起,組成了他這一路的痕跡。
他揹著那頂會呼吸的活帽子,朝著那道炊煙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