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讓許綰綰做個妾,日後生了兒子,再抬平妻,溫玉兩年無所出,我兒才納妾也算是對得起她了。”祁老夫人道:“她愛裝病就讓她一直裝著,斷了她的食水,看她知不知錯,等以後老實了再放出來。”
“左右溫玉那長安官的爹也做不下去了,我們不必再忌憚她的孃家,她一個嫁了人的女人,鬧不出什麼風浪。”
溫玉這才知道,原來她夫君沒死的事兒,婆母弟妹全都知曉,只是都當做不知道,讓她愧疚,藉此吃她的血肉。
聽了這話,窗後的溫玉再難繼續聽下去,她想要怒斥他們“狼心狗肺蛇鼠一窩”,但一口血已嗆到了喉管處,她爆發出一陣咳聲。
前廳內的四個人驟然一驚,站起來喊“誰”,與此同時,病奴抱著她飛快往祁府外逃竄。
他高且壯,翻牆越簷如獵豹般矯健輕盈,抱著一個溫玉依舊如此,他輕而易舉的就帶著溫玉逃離了祁府。
時年冬日,天地間一片大雪,明月高懸夜空,月華落地間雲地月階,病奴帶著她藏到了祁府後的小巷裡。
他以為他們安全了。
但他不知道,溫玉並沒有這樣健壯的身子,她本就重病難醫,被祁家人刺激過後心緒大起大落,又生了暴怒,這樣一折騰,她最後一口氣也快散了。
昏暗的小巷裡,病奴發覺她身子越來越涼,茫然又無措的抱緊了她,他是傻子,以為溫玉吃了兩口藥就會變好,他不知道溫玉會死,只能憑著本能抱緊她,在她的耳畔發出了小狗一樣的輕嗯聲,不斷地去蹭她。
他那雙鋒銳冷戾的丹鳳眼裡溢滿了無措。
月光下,溫玉那張圓面上有消散不掉的恨意,她從腰側扯下貼身的玉佩,給了這病奴,與他說:“長安中——上溫府。”
她後悔了,那一日她父親來信接她,她便該回去。
將死之人,一生錯付,悔之晚矣。
“把我的屍首——”
“帶回去。”
說完最後一個字,溫玉帶著滿腹怨恨,不甘的閉上了眼。
她死之前見到的最後一面,便是病奴抱著她時那張慌亂的臉,和他頭頂上的月亮。
月兒那樣圓,月兒那樣圓。
若她能重看一眼,若她能再來一次——
——
溫玉以為的死亡,應該是閉上眼就煙消雲散,但是不知道為何,她閉上了眼,卻覺得周身都黑壓壓的難受,胸口像是被灌了水一樣喘不上氣,她在沙海中沈浮,頭痛欲裂。
過去的一切不斷在腦海中重現,她聽見有人在唸經,念她的名字,她在痛苦之中偶爾會看到一些閃過的畫面,畫面上是她的病奴,一直跪在佛前參拜。
他似乎不肯接受她的死。
那些經書從病奴的口中飄出來,又飛到溫玉身邊,溫玉這個人像是被困在了經書裡,反反覆覆的在生死之間沈溺,病奴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他聽信了什麼遊方道士的話,用了什麼邪術,溫玉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斷斷續續的看著。
直到某一刻,有人驚慌的搖晃溫玉的胳膊,將溫玉搖醒,在她迷茫睜眼時,一臉驚慌道:“不好啦!夫人,咱們四姑娘跟紀鴻私奔、跑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