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林瑾玉就站在黛玉院子外頭了。
昨兒那封回信己經送出去了,來旺那廝天沒亮就灰溜溜出了揚州城,估計是趕著回去報信。但林瑾玉心裡那根弦沒松——賈府那邊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下次再來,指不定是什麼手段。得在那些么蛾子飛來之前,把姐姐的身子骨打熬得結實些。
光靠藥膳和針灸,慢。太慢了。
他得給姐姐加點別的。
黛玉剛起身,正由紫雁伺候著梳洗,就聽雪雁進來說少爺在外頭等著。她有些詫異,這麼早,瑾玉來做什麼?
等梳洗停當出了門,就見林瑾玉一身利落的窄袖練功服站在院中,頭髮束得乾淨,整個人精神得像是剛出鞘的刀。
姐姐。林瑾玉見她出來,眼睛一亮,咱們從今兒起,得動一動了。
動?黛玉蹙眉,她素來喜靜,平日裡走幾步都嫌累,動什麼?
強身健體的功夫。林瑾玉咧嘴一笑,我昨兒琢磨了一宿,有一套極適合你的法子,不費勁,但有效。
什麼法子?黛玉將信將疑。
五禽戲。林瑾玉吐出三個字。
黛玉愣了愣。這名字她聽過,似乎是古時神醫華佗所創,模仿虎鹿熊猿鳥五種禽獸的動作,用以活絡筋骨。可那都是傳說裡的東西,真有人練?
你別管那些。林瑾玉看穿她的心思,只問你信不信我。
黛玉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心頭那點疑慮不知不覺就散了。她這個弟弟,自從病了一場醒來,行事雖時常出人意表,卻從未害過她。相反,那些藥膳,那些夜裡悄悄添在她被角的手爐,那些擋在她身前的身影。
我信。她輕輕點頭。
那就成。林瑾玉笑容更盛,來,我先給你演一遍。
他說著便往院子開闊處走了幾步,站定,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氣勢忽然就變了。
先是虎。他腰背微弓,雙手成爪虛按在前,目光陡然凌厲,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那架勢,真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明明只是擺個樣子,卻讓旁觀的黛玉心頭一跳。
接著是鹿。身形舒展,脖頸輕昂,手臂如鹿角般展開,腳步輕點地面,靈動又優雅。黛玉瞧著,竟覺得有幾分好看。
熊。動作變得沉穩厚重,晃晃悠悠,卻帶著股紮實的力道,彷彿真是一頭林間老熊在漫步。
猿。這回靈巧起來了,抓耳撓腮,竄跳騰挪,滑稽裡透著機敏。
最後是鳥。雙臂如翼展開,單足獨立,脖頸微揚,竟真有幾分鶴唳九天的飄逸。
一套打完,林瑾玉收勢站定,額角微微見汗,氣息卻勻得很。他扭頭看黛玉,怎麼樣?
黛玉半晌沒說話。她看得有些入神。那些動作明明簡單,可弟弟做出來,卻有種說不出的韻味,虎的威,鹿的靈,熊的穩,猿的巧,鳥的逸——竟全在那幾個起落轉合裡了。
醜死了。她抿了抿嘴,吐出三個字,嘴角卻悄悄彎了一下。
醜是醜,有用就成。林瑾玉渾不在意,來,我教你,從虎戲開始。
黛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紫鵑和雪雁在一旁瞧著,想笑又不敢笑。
虎戲要訣在於威。林瑾玉站到她身側,腰背往下沉,對,就這樣。手,想像自己爪子有千斤力,往前按,不是推,是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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