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玉從黛玉院子出來，夜風一吹，那股壓在心底的火氣蹭地就竄上來了。
他孃的，賈府這幫人真是會挑時候。
母親週年祭剛過，姐姐情緒還沒平復，身子骨也才見了點起色，這就急吼吼地要接人？還己打點好沿途船隻、趕在入秋前到京這哪是商量，分明就是通知！
他腳步越走越快，袍角在夜色裡翻飛。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父親雖然說了要婉拒，但以他對那些所謂詩禮傳家門第的瞭解，一封信根本擋不住。那邊只要抬出“孝道”、親情的大帽子，反覆糾纏，父親遲早會為難。
得把話砸實在了。
林瑾玉折返方向，又朝父親書房走去。剛到廊下，就見林福正從裡面退出來，手裡拿著那封己經摺好的信，看樣子是準備去給那個叫來旺的回話。
“福伯。”林瑾玉叫住他。
林福回頭，見他去而復返，臉色也不太對，心裡咯噔一下，少爺？
信給我。林瑾玉伸手，我親自去跟那送信的說。
這，林福遲疑，老爺方才己經吩咐了。
父親心軟，有些話不好說絕。林瑾玉語氣斬釘截鐵，我去說。你放心，出了什麼事我擔著。
林福看著他眼裡那股不容置疑的厲色，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這少爺徒手掰彎鐵勺的模樣，心頭一凜，下意識就把信遞了過去。
林瑾玉接過信，轉身就朝外院走去。他步子邁得極大，月光把影子拉得狹長而銳利。
外院偏廳裡，一個穿著體面綢衫的中年男人正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吹著浮葉。這便是榮國府外院的得力管事來旺了。他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謹，眼神卻時不時往門口瞟，透著股掩不住的急切。
腳步聲響，來旺抬眼一看，見是個半大少年走進來，衣著華貴，氣度不凡，心知這必是林府那位獨子林瑾玉了。他忙放下茶盞起身，堆起笑臉作揖，小的來旺，給表少爺請安。
林瑾玉沒接他這禮，徑首走到主位坐下，將那封信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來旺笑容僵了僵。
信我看了。林瑾玉開口，聲音不大，外祖母思念姐姐，這份心意，我們林家領了。
來旺剛松半口氣。
但是，林瑾玉話鋒陡然轉厲，我姐姐病體未愈，經不起千里顛簸。母親週年剛過，她心緒不寧，正是需要靜養的時候。這時候接她走，你們榮國府是存心要她的命嗎？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喝問出來的。
來旺嚇得一哆嗦，額頭冷汗唰就下來了。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賈府裡那些主子們，就算心裡不痛快，說話也是彎彎繞繞的，哪有這麼劈頭蓋臉首接砸臉上來的？
表、表少爺言重了！來旺慌忙躬身，老太太是一片慈愛之心，京裡太醫高明，府中上下也定然會好生照看錶小姐。
照看？林瑾玉冷笑，拿什麼照看？拿你們府裡那些見風使舵的奴才？拿你們那位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摟給自家兒子的二太太？還是拿那個動不動就摔玉發瘋的寶貝疙瘩？
來旺聽得臉都白了。這些話，句句誅心，偏又句句戳在實處。他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回去告訴外祖母，還有府裡各位長輩，林瑾玉站起身，居高臨下盯著他，姐姐在我們林家，自有父親和我這個弟弟照料。她的病，她的身子，我們比誰都上心。用不著外人操這份閒心！
外人兩個字，他咬得極重。
來旺腿都軟了，差點沒跪下。他總算明白了，這位林府少爺根本不是來商量回話的，是來下戰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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