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捻得太急，線斷了。
檀木珠子噼裡啪啦滾了一地，在青磚上跳著，最後零零散散停在角落。汪老太爺盯著那些珠子，手懸在半空，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捻動。
不祥之兆。
他緩緩坐下，臉色在燭光下青白交加。屋裡沒別人，只有自鳴鐘的嘀嗒聲，每一聲都像敲在太陽穴上。
三天了。劉主事那邊一點訊息都沒有。衙門裡傳出來的話永遠是“在核賬”“不得外出”，可汪家在衙門裡的其他眼線悄悄遞了信——地牢最近加了守衛，連送飯的獄卒都換了生面孔。
還有老七。
那是個硬骨頭，按理說不該出事。可偏偏就是沒訊息。派去盯梢的人回來說，林府這幾日一切如常，林瑾玉照常上學下學，林如海照常上衙回府，連府裡採買的菜蔬肉品都跟往常一樣分量。
太常了，常得讓人心慌。
門輕輕開了，管事閃身進來，看見滿地佛珠，愣了愣，沒敢出聲。
說。汪老太爺閉著眼。
管事低聲道，劉主事的老孃那邊，咱們的人去探過，確實病了，濟仁堂的大夫去看過，說是風寒入體，需要靜養。
汪老太爺睜開眼，眼神銳利，真病還是假病？
真病。管事道，咳得厲害，藥渣屬下也驗過，確實是治風寒的方子。
還有呢？
劉主事兒子在鹽行那邊，一切照舊，前日還跟管事的吵了一架，嫌工錢給少了。看著不像做戲。
汪老太爺沉默。若劉主事真出了事，他家裡人不可能這麼鎮定。除非……林家根本沒動劉主事，只是關著。
可為什麼要關著？
他在等什麼？
老太爺，管事遲疑道，十五那天的碰頭，還照舊嗎？
照舊。汪老太爺斬釘截鐵，但換地方。
換哪兒？
汪老太爺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揚州城地圖前，手指點在運河碼頭附近一處，這兒，永豐貨棧。
管事臉色一變，那是咱們藏私鹽的地方……
正因為是藏私鹽的地方，才安全。汪老太爺冷笑，林家就算再神通廣大，也查不到那兒去。你讓疤臉張帶人去，記住，只帶一半人手，另一半在貨棧外頭埋伏。
管事懂了，您這是要……
試探。汪老太爺轉身，眼神陰鷙，若林家真知道了什麼，十五那天一定會派人去茶樓。咱們就看看，到底是誰在釣魚。
那若是林家沒去人呢？
那就說明劉主事和老七真沒出事，是咱們多慮了。汪老太爺頓了頓，聲音更冷，但不管去不去，永豐貨棧那邊，該清的貨，連夜清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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