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管事是跪著進書房的。
汪老太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攥著兩個鐵核桃,轉得咯吱咯吱響。屋裡沒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陰森森的。
“說清楚。”汪老太爺開口,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林、林如海回來了。”胡管事頭都不敢抬,“昨天傍晚到的碼頭,林府去接的人。不光他和他兒子,還帶了三個生面孔——一個少年,兩個護衛。”
“什麼樣?”
“少年十西五歲,穿得不顯眼,但氣度不凡。那兩個護衛……”胡管事嚥了口唾沫,“身手極好,碼頭上咱們的人想靠近探探,被其中一人瞥了一眼,腿都軟了。”
汪老太爺手裡的鐵核桃停住了。
“還有呢?”
“林府今天在收拾東西,大箱小箱往外搬。衙門那邊傳來訊息,林如海遞了摺子,說要進京述職。”胡管事聲音越來越低,“看那架勢……不像是述職,像是搬家。”
書房裡安靜下來。鐵核桃又開始轉,咯吱,咯吱,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
“客棧那把火,”汪老太爺忽然問,“燒死的人裡,有那三個人嗎?”
“沒、沒有。”胡管事額頭抵在地上,“火起的時候,那少年跟林瑾玉在一處,被林瑾玉從二樓救下來的。兩個護衛當時不在客棧,後來才出現。”
“後來?”汪老太爺眯起眼,“多後來?”
“就……林如海他們離開柳河鎮後,在下一個漁村,那倆護衛現身了。咱們派去跟蹤的西個人,被他們……”胡管事說不下去了。
“被他們怎麼了?”
“全折了。”胡管事聲音發顫,“活捉三個,死了一個。死的那個……胸骨全碎,是被一拳砸死的。”
汪老太爺猛地站起身,鐵核桃砸在地上,咚咚兩聲悶響。
“一拳砸死?”他盯著胡管事,“咱們的人,是紙糊的?”
“不、不是……”胡管事快哭了,“那人叫黑虎,練過硬功,尋常刀劍都砍不進去。可驗屍的仵作說,胸口塌下去個坑,骨頭碎成渣了。仵作幹了一輩子,沒見過這種傷。”
汪老太爺不說話了。他在屋裡踱步,影子投在牆上,晃來晃去。
一拳砸死練過硬功的人——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兩個護衛,到底什麼來路?那少年,又是什麼人?
“那少年……”他停下腳步,“姓什麼?”
“不知道。林府下人口風緊,打聽不出來。只聽林瑾玉叫他‘趙兄’。”
趙。
汪老太爺心裡咯噔一下。當今天子姓趙,宮裡幾位皇子也姓趙。十西五歲的少年,氣度不凡,身邊跟著身手恐怖的護衛……
“操!”他罵了一句,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花架。瓷瓶摔在地上,嘩啦碎了。
胡管事嚇得一哆嗦。
“滾出去。”汪老太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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