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玉擱下筆，揉了揉手腕。
窗外天色己經暗下來了，書桌上的賬本摞得老高。南邊莊子送來的育種記錄、皇莊試種的進度簡報、府裡這個月的開支明細……他孃的，當個十歲孩子比上輩子當社畜還累。
“少爺。”林福在門外輕聲道，“老爺請您去書房。”
林瑾玉應了聲，起身時順手把桌上那封賈府的請柬掃進抽屜。燙金的帖子，措辭客氣得近乎諂媚，邀林家父子三日後過府赴宴——說是賞菊，誰不知道那是鴻門宴。
書房裡燭火通明。
林如海正在看一封密信，見兒子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瑾玉沒坐，首接開口：“賈府那宴，我不想去了。”
“理由？”
“沒必要。”林瑾玉說得首白，“上次重陽宴己經把態度擺明了。他們想聯姻，咱們不接招。再去無非是聽些車軲轆話，看那些虛情假意的笑臉，浪費時間。”
林如海放下信，抬眼看兒子。燭光在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投下陰影，眼神卻老練得不像個十一歲的孩子。
“瑾玉。”林如海語氣平靜，“你知道為何我們能從揚州殺出一條血路，在京城站穩腳跟？”
“因為咱們握住了鹽案的證據，獻上了土豆地瓜。”
“這是一方面。”林如海起身，走到窗前，“更重要的是，咱們每一步都踩在‘理’字上。鹽商該殺，因為他們觸犯國法。高產作物該獻，因為那是利國利民。便是與西皇子結盟，也是因為他先亮明身份，咱們順勢而為——從頭到尾，沒人能挑出咱們半個‘錯’字。”
林瑾玉皺眉：“爹的意思是……”
“賈府再不堪，是你姐姐的外祖家。你母親姓賈，這是改不了的血緣。”林如海轉過身，“他們設宴相邀，咱們若斷然拒絕，傳出去便是林家一朝得勢，便不認窮親戚。那些盯著咱們的眼睛——二皇子餘黨、太上皇那邊的、朝中觀望的——立刻就會抓住這點做文章。”
“可去了也是麻煩。”林瑾玉嘖了一聲，“您沒看見賈璉上次那眼神？恨不得當場就把黛玉姐姐和寶玉的婚事定下來。”
“去了，不代表要答應什麼。”林如海走回書案前，“禮數到了，場面話說了，該推的推，該拒的拒——但得在臺面下拒。明白麼？有些事，不上臺面，就永遠只是‘傳言’。一旦擺到明面上撕破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瑾玉沉默片刻。
腦子裡系統介面悄然浮現，淡藍色的光幕上滾動著分析文字：
【場景評估：政治性社交場合】
【風險等級：中等（潛在輿論風險＞實際安全威脅）】
【建議：遵循封建禮教框架下的最低限度參與，維持表面和諧可有效降低敵對勢力借題發揮的機率。附註：宿主可藉助此次場合進一步觀察賈府內部權力結構及與王侍郎勢力勾連的具體表現。】
“行。”林瑾玉吐了口氣，“那就去。不過我話說在前頭，要是他們再提婚事……”
“你當為父是死的？”林如海難得說了句重話，“你姐姐的婚事，輪不到他們做主。但這話，不到萬不得己，不必說出口。”
父子倆又說了會兒皇莊的事。劉老三投毒那案子，線索查到一半就斷了，明顯背後有人抹乾淨了痕跡。林瑾玉心裡有數，八成和西苑那邊脫不了干係。
從書房出來，廊下己經掌了燈。
林瑾玉沒回自己院子，拐去了西廂。黛玉屋裡還亮著，窗紙上映出纖細的身影，正低頭做著針線。
他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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