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匹杭綢是黛玉親自挑的。
紫鵑把庫房的料子都搬出來了，攤在榻上，紅的綠的紫的藍的，在秋日的窗光底下泛著各色光澤。黛玉一匹匹看過去，手指在料子上輕輕摩挲，像在試溫度。
“姑娘，這匹絳紫的好。”紫鵑指著其中一匹，“顏色正，料子也厚實，老太太做冬衣正合適。”
黛玉看了看，搖頭：“太厚重了。外祖母年紀大了，穿厚了壓身子。”
她又看了一會兒，最後挑了兩匹——一匹是雨過天青色的軟綢，輕薄透氣；另一匹是藕荷色的細緞，光澤柔和。都是適合老人家的顏色，不扎眼，但料子是頂好的。
“就這兩匹吧。”她說。
紫鵑把料子包起來，用錦緞裹了，繫上絲絛。黛玉坐在那兒看著，忽然開口：“再添一對荷包。我記得庫裡還有兩塊上好的羊脂玉，找出來，鑲在荷包上。”
紫鵑愣了愣：“姑娘，這禮是不是……重了些？”
那兩塊羊脂玉是前陣子林如海得的賞賜，水頭極好，價值不菲。配上這兩匹杭綢，這回禮的分量，比賈府送來的那匣安神丸只重不輕。
“不重。”黛玉語氣平靜，“外祖母送的是御賜的藥，咱們回禮，自然也得配得上。”
她說得在理，但紫鵑聽出了別的意思。
配得上——不止是價值上的配得上，是禮數上的周全。你送我御賜的貴重藥材，我回你頂級的玉料綢緞，一來一往，誰也不欠誰。
但也就止於“不欠”了。
琥珀來取回禮的時候，黛玉親自交到她手裡。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話也說得好聽：“勞琥珀姐姐跑這一趟。這兩匹料子軟和，外祖母做家常衣裳穿正合適。這對荷包……是我的一點心意，外祖母平日裡裝個零碎東西也方便。”
琥珀接過，手上一沉。她心裡明鏡似的——這禮，回得太周到了。
周到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但也親近不起來。
“姑娘費心了。”她躬躬身，“奴婢一定把話帶到。”
送走琥珀，黛玉回到屋裡，在窗邊坐下。紫鵑端了茶來，她接過，沒喝，只是捧著，眼睛望著窗外。
院子裡那棵桂花樹開得正盛，金黃的小花簇成一團一團的，香氣順著窗縫飄進來，甜得有點膩。
黛玉看了會兒，忽然說：“紫鵑，你說外祖母收到東西，會怎麼想？”
紫鵑斟酌著說：“老太太……應該會高興吧？姑娘回禮這麼周全。”
“周全……”黛玉喃喃重複，然後笑了笑，“是啊，周全。”
她把茶盞放下，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案上攤著本《詩經》，是昨兒沒看完的。她翻開，找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看了兩眼，又合上了。
心裡靜不下來。
系統介面在林瑾玉意識裡輕輕一閃——他正在隔壁院裡“閉門思過”，但系統一首掃描著姐姐這邊的情緒波動：
【目標：黛玉】
【情緒狀態：平靜（85%），悵然（10%），釋然（5%）】
【行為分析：透過‘周全回禮’完成情感切割，正在適應新關係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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