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靜王府的花廳裡,薰香嫋嫋。
水溶斜靠在紫檀木的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白玉杯,眼睛半眯著,聽著底下幾個年輕子弟說話。今兒來的人不多,但都是京城勳貴圈裡有頭有臉的——南安郡王世子霍青,西寧郡王之子石勇,還有幾個公侯府的嫡子。
話題不知怎麼,就扯到了林家那檔子事上。
“要我說,打得好!”霍青一拍大腿,他是武將世家出身,性子首,“賈寶玉那小子我見過,娘娘唧唧的,成天在內帷廝混。林家小哥兒這一巴掌,算是替他醒醒神!”
旁邊一個穿月白袍子的公子皺了皺眉:“話不能這麼說吧?畢竟是親戚,動手總歸失了禮數。”
“禮數?”石勇嗤笑,“賈寶玉當眾摔玉,對著表妹說那些混話,就有禮數了?換做是我,不是一巴掌的事——腿給他打斷。”
這話說得狠,廳裡靜了靜。
水溶抬眼看了石勇一眼,沒說話,只是抿了口茶。
他是王爺,年紀雖輕,但輩分高。底下這些子弟說話,他多數時候聽著,不輕易表態。
另一個瘦高個的公子開口了,他是理國公府的嫡孫,叫文若:“我倒覺得,林瑾玉這一手,玩得漂亮。”
“哦?怎麼講?”有人問。
文若搖著扇子,慢條斯理:“你們想啊。他打這一巴掌,打的是什麼?打的是賈寶玉的臉,但真正打的,是那些還想拿捏林家的人。這一巴掌扇出去,全京城都知道——林家不是好惹的。尤其是那些想打林姑娘主意的,現在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賈寶玉那麼抗揍。”
這話說得刁,但有理。
廳裡幾個人互相看看,都笑了。
霍青點頭:“是這個理兒。我聽說現在外頭都叫林瑾玉‘護姐狂魔’,這名號,唬人。”
“何止唬人。”文若合上扇子,“我父親前兒在家說,林家這小子,十一歲就有這份膽識和算計,將來必非池中物。”
水溶這時放下茶杯,開口了,聲音溫和:“你們都說得有理。不過……”
他頓了頓,廳裡立刻安靜下來。
“不過這事,沒那麼簡單。”水溶坐首身子,“林瑾玉打這一巴掌,痛快是痛快,但也把林家放到了風口浪尖上。現在全京城都盯著他們——皇上賞了東西,西殿下公開讚許,太上皇那邊也聽說了。這是恩寵,也是壓力。”
他掃了眾人一眼:“你們覺得,林家接下來會怎麼走?”
霍青撓撓頭:“還能怎麼走?該幹嘛幹嘛唄。林如海照常上朝辦差,林瑾玉管好皇莊那一攤子。”
“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水溶搖搖頭,“賈府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王夫人孃家是王家,王家在朝中還有不少人。雖說現在不敢明著來,但暗地裡使絆子,夠林家喝一壺的。”
石勇冷笑:“他們敢?林如海現在是戶部侍郎,手裡握著鹽案的功勞、高產作物的試種。動林家?王家沒那麼傻。”
“明著不敢,暗著呢?”水溶反問,“比如……在皇莊上動動手腳?或者在外頭散佈謠言,說林家跋扈,說林瑾玉暴戾?這些招數,不需要多大的權勢,但噁心人。”
廳裡又靜下來。
這些勳貴子弟,都不是傻子。家裡那些彎彎繞繞,從小耳濡目染,心裡門兒清。水溶說的這些,不是可能,是必然會發生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