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那事過去半個月後，林家的日子才算真正安生下來。
頭幾天風聲緊，外頭說什麼的都有。林福每天出門採買，耳朵裡能灌進七八個版本——有說林家跋扈的，有說賈府活該的，還有揣測皇上賞賜用意的。但過了七八日，新鮮勁兒一過，議論聲就漸漸淡了。京城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新鮮事，林家這點風波，很快就被別的熱鬧蓋了過去。
林府裡頭，日子倒過得規律。
林如海每日上朝下朝，戶部那一攤子事得他盯著。江南的稅賦、西北的軍餉、各地倉儲的排程——都是實打實的活計，半點馬虎不得。他這人做事認真，又剛在皇上跟前立了功，同僚們面上都客客氣氣的，至少明面上沒人敢找茬。
黛玉掌著家。林府人口簡單，僕役加起來不過二十來人，管起來不算吃力。但她細心，一應開支用度、人情往來，都理得清清楚楚。前幾日賈府又送了些東西來，說是莊子上新收的瓜果，黛玉按著禮節回了禮，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就是那份“恰到好處”，讓賈母心裡不是滋味。
紫鵑去送東西回來，跟黛玉學舌：“老太太拉著我問了半天，問姑娘身子怎麼樣，飲食可好，夜裡睡得安穩不。我都照實說了。臨走時，老太太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黛玉聽了，手裡針線停了停，然後繼續繡，只輕輕“嗯”了一聲。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麼補，也回不到原樣。
林瑾玉那邊，閉門思過三日滿，就去了一趟北靜王府。具體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外頭不知道，但看他回來時的神色，應該不壞。林如海問起，他只說：“王爺客氣，談了些兵書上的事。”
系統介面在他意識裡閃過一條提示：
【北靜王府社交評估：成功】
【關係建立：友好（初步）】
【收穫：王府圈層入門許可，若干中立勳貴子弟好感】
【建議：維持當前接觸頻率，避免過度深入】
林瑾玉看完就關了介面。他知道分寸。
又過了幾日，林府開始接到一些宴請的帖子。
先是幾個與林家沒什麼利害關係的官員府邸，送來的帖子措辭客氣，說的是“賞菊”、“品茶”這類風雅事。林如海斟酌著，挑了兩三家身份清白的，讓黛玉和瑾玉去了。
都是小範圍的聚會，人不多，但眼睛多。那些夫人小姐們，面上談詩論畫，眼睛卻在黛玉身上打轉——看她的衣著，看她的舉止，看她說話的神態。看完了，心裡大概就有數了：這位林姑娘，不是尋常閨閣女子。那份氣度，那份談吐，還有那份不卑不亢的勁兒，裝是裝不出來的。
林瑾玉那邊更首接些。有幾家勳貴子弟邀他去校場比箭、去馬場賽馬，他都去了。箭術不錯，馬術也好，但最讓人印象深的不是技藝，是那份沉穩。十一歲的孩子，贏了不驕，輸了不躁，說話做事有板有眼，完全不像個孩子。
有幾回，有人故意提起賈府那事，話裡話外試探。林瑾玉要麼岔開話題，要麼笑笑說“小兒輩口角，不值一提”。幾次下來，那些人也就明白了——這小子，不好套話。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轉眼入了十月。
天涼了，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林福帶著人掃了幾回，但剛掃完，又落一層。
這日傍晚，林如海難得回來得早，父子三人在花廳用飯。菜是家常菜，但做得精細。一道清蒸鱸魚，一道蟹粉獅子頭，還有幾樣時蔬。黛玉親自佈菜，先給父親，再給弟弟。
飯吃到一半，林如海放下筷子，看看黛玉，又看看瑾玉：“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黛玉笑笑：“爹說什麼呢，這不都是應當的。”
林瑾玉扒著飯，含糊道：“不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