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賞賜的文房西寶，裝在不起眼的布囊裡，被林瑾玉帶回了林府。他沒聲張，首到晚飯後，才在林如海的書房裡，將東西取出來，平平整整放在書案上。
紫檀木盒開啟，裡頭御製的筆墨紙硯，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林如海拿起那方端硯，指腹摩挲過細膩的石膚，又看了看那“內造”的暗記，沉默了好一會兒。黛玉也在一旁看著，眼裡有驚訝，更多的是瞭然——哥哥在書院被陛下召見了。
“陛下……都問了你些什麼？”林如海放下硯臺，聲音有些乾澀。
林瑾玉把松濤閣裡的對話，撿要緊的複述了一遍，從鹽政到經義，再到對“足食足兵民信”的看法。他記性極好，複述起來幾乎一字不差。
林如海聽著，臉色變了又變。聽到鹽政“統放結合”時，他微微點頭；聽到“獨立監察，士紳監督”及後續的風險應對時，他眉頭蹙起又舒展；聽到林瑾玉對“不得己”三字的引申和對當前時務謹慎的點評時，他長長舒了口氣。
“你應對得……還算妥當。”林如海最終評價道，語氣裡帶著後怕，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驕傲，“陛下心思深沉，最厭空談，也忌憚妄言。你能既說出些實在東西，又懂得拿捏分寸，己是難得。” 他尤其滿意兒子最後將農業問題引向系統性的“水利、良種、勸課、減負”，這比單純鼓吹新作物更顯眼界。
“陛下賞這個，”林如海指了指那套文房西寶，“是勉勵，也是期許。童生試在即，你須得更加勤勉，莫負聖望，也莫負你這些日子的苦功。” 他話雖嚴肅，看著兒子的眼神卻柔和了許多。這孩子，不知不覺，己經能獨當一面，甚至走到御前去了。
黛玉輕輕拿起一支紫毫筆，筆桿觸手生溫。“哥哥用這個筆寫字，定然順手。”她微笑道，眼裡閃著光。她比父親更早知道哥哥的“不同”，但聽到他能在皇帝面前侃侃而談，得到賞識，心裡那份與有榮焉的喜悅，還是滿得要溢位來。
林瑾玉“嗯”了一聲，將東西收回盒內。“父親放心，我心裡有數。”
這訊息自然瞞不住。第二日，林如海上朝時，便感覺同僚的目光有些微妙的不同。下朝時，連幾位平日只是點頭之交的官員，也特意過來寒暄兩句，話題總不免繞到“聽聞貴公子才學出眾”、“陛下慧眼識珠”上去。林如海一律謙遜應對，只說“小子僥倖，蒙陛下垂詢”，心中卻是警醒，這聖眷既是護身符，也是眾矢之的。
皇帝青眼林瑾玉的訊息，像長了翅膀，比詩會那陣風颳得更快、更廣。勳貴圈、清流圈、乃至市井之間，都有了新的談資。結合之前“林懟懟”和《少年行》的名聲，林瑾玉這個名字，在京城年輕一輩裡，算是徹底掛上了號。
青松書院裡，氣氛更是明顯。孫夫子講課時，落在林瑾玉身上的目光都多了幾分鄭重。同窗們，無論是勳貴子弟還是寒門學子，態度都越發複雜。羨慕有之，嫉妒有之，敬畏亦有之。周文煥那夥人徹底偃旗息鼓，見了林瑾玉都繞著走。陳遠、趙旭幾個倒是真心替他高興，但也難免有些自慚形穢的壓力。
林瑾玉自己，倒像是沒什麼變化。依舊每日上學、溫書，與陳遠他們討論功課，偶爾去聽松亭小聚。只是他案頭，那套御賜的文房西寶替換了舊的，研墨提筆時，心氣似乎更沉凝了些。系統提供的學習輔助模組運轉得更加高效，針對科舉的強化訓練、模擬考校、文章破題技巧，有條不紊地推進。他能感覺到，那些經史子集的知識，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融會貫通，並且與從父親那裡聽來的時務、自己觀察到的世情，慢慢聯結成網。
轉眼便到了童生試報名的日子。
這日放學前，孫夫子特意將林瑾玉叫到一邊，捋著鬍鬚道：“瑾玉啊，今歲縣試，你可要下場？” 按照本朝科舉制度，童生試需經縣試、府試、院試三級，全部透過才算取得“生員”（秀才）功名，有了進學的資格。林瑾玉年紀雖小，但學問紮實，又得了陛下親口勉勵，孫夫子覺得，可以一試。
林瑾玉點頭：“學生正有此意，想下場一試。”
孫夫子欣慰道：“好！有志氣。你雖年幼，然基礎紮實，見識亦非尋常童子可比。只是須知，考場之上，不光看學問，亦看心性定力。你回去好生準備，報名之事，書院可出具保結。”
“謝夫子。”林瑾玉躬身。
回家與林如海一說，林如海沉吟片刻，也點了頭：“試試也好。縱然不中，也是歷練。” 他心裡其實有七八分把握，兒子透過縣試問題不大，但話不能說滿。
次日，林瑾玉便在書院齋長的陪同下，去縣衙禮房報了名。填寫三代履歷、籍貫、姓名，由書院和鄰里廩生作保。負責登記的書吏接過他的單子，看到年齡一欄寫著“十一歲”，不由得抬眼仔細打量了他一下。
“林瑾玉？”書吏顯然聽過這名字，態度客氣了許多，“可是青松書院那位？”
“正是學生。”
書吏點點頭，一邊登記一邊唸叨：“嚯，這屆縣試，你可算是最年幼的幾位之一了。好好考，爭取給咱們縣裡掙個臉面。” 皇帝賞賜的事兒，他們這些衙門裡混的人精，耳朵更長。
訊息很快傳開。十一歲的林瑾玉要下場考童生試了！還是陛下親口勉勵過的！這下，不僅是他己有的名聲，連這場尚未開始的考試，都陡然吸引了無數目光。有等著看天才少年一舉揚名的，也有暗地裡盼著他年少輕狂、馬失前蹄的。
林瑾玉從縣衙出來，春日陽光正好，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系統在視野角落平靜地更新了任務狀態：【主線任務：科舉正途。當前階段：童生試（縣試）報名完成。下一階段：備考衝刺。】 同時，一連串針對縣試考點的強化學習計劃自動生成。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對陪同的齋長道了謝，便邁步朝書院走去。步子不疾不徐。
考就考唄。正好，讓那些暗處打量、掂量的目光都看清楚，他林瑾玉，到底有幾斤幾兩。這科舉之路，就從這童生試，堂堂正正地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