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試放榜那日，縣學照壁前擠得水洩不通。天還沒大亮，就有心急的考生和家人守在那兒，伸長脖子等著那張決定許多人短期命運的黃紙。
林瑾玉沒去。他照常去了書院，彷彿那日與他無關。倒是陳遠和趙旭幾個，一散學就扯著他往縣學跑，美其名曰“陪你看榜”，其實自己心裡也七上八下。
還沒到照壁，遠遠就看見那裡三層外三層的人頭攢動，議論聲、歡呼聲、嘆氣聲混雜在一起，沸反盈天。有擠在前頭看清了名字的，或喜極而泣，或捶胸頓足，神情各異。
“瑾玉！瑾玉！你看！”陳遠眼尖，指著那剛貼上的榜文頂端，聲音都變了調，“第一個！是你！案首！”
黃紙黑字，硃筆圈點。排在榜首的位置，赫然寫著“林瑾玉”三個字。字跡工整，墨色鮮明。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林瑾玉？真是那個十一歲的？”
“案首！我的天，十一歲的縣試案首！”
“了不得！了不得啊！”
“後面那些二三十歲的，臉往哪兒擱……”
驚歎、羨慕、難以置信的議論如潮水般湧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被陳遠他們護在中間的少年。林瑾玉站在原地，看著榜上自己的名字，臉上沒什麼誇張的表情，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唇角極輕地彎了彎。
系統在他意識中平靜地提示：【縣試任務完成。成績：案首。獲得積分獎勵。科舉聲望大幅提升。】 意料之中，卻又實實在在讓人鬆了口氣。
“瑾玉，恭喜！”趙旭用力拍他的肩膀，激動得臉都紅了。陳遠也是滿臉與有榮焉的笑意。周圍幾個青松書院的同窗，不管熟不熟的，也都圍過來道賀，語氣複雜。
訊息像插了翅膀，飛向京城各個角落。
林府裡，林如海還沒下朝，黛玉正在核對賬目。門房幾乎是連滾爬進二門，氣喘吁吁地嚷：“中了！中了！少爺中了！是案首！頭名！”
黛玉手中的筆一頓，一滴墨落在賬本上，迅速洇開。她抬起頭，看著滿臉狂喜的門房，怔了片刻，才緩緩綻開一個極明亮、極舒展的笑容，眼裡瞬間浮起一層水光。她放下筆，對雪雁道：“快去，告訴廚房，今晚加菜。還有，把我收著的那壇去歲梅花上的雪水取出來。”
“是！姑娘！”雪雁也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快步跑了出去。
榮國府裡，賈璉從外頭得了信，一路小跑著進了榮慶堂。賈母正歪著聽王熙鳳說家務，見他這樣，皺了眉：“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賈璉喘勻了氣，臉上神色古怪，像是想笑又有點訕訕：“老祖宗，外頭……外頭傳遍了。林家表弟，林瑾玉，今歲縣試，得了案首。十一歲的案首！”
堂內霎時一靜。王熙鳳手裡的瓜子忘了嗑。邢夫人張了張嘴。王夫人捻佛珠的手猛地停住，臉色僵硬。賈母也愣住了，半晌，才長長“哦”了一聲，聽不出喜怒：“案首……倒是給他林家掙了臉面。” 她想起還被關著讀書、文章做得平平的寶玉，心裡像堵了團溼棉花。
王夫人指甲掐進掌心，低著頭，一言不發。
梨香院裡，薛姨媽正和寶釵說著話，聽到丫鬟稟報，薛姨媽愣了愣，嘆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寶玉還在關禁閉，人家十一歲就中了案首。” 寶釵手裡繡著一朵牡丹，針線未停，只輕聲道：“林公子天資聰穎，又肯用功，取得佳績也是應當。” 語氣平靜，心裡卻對那位看似冷淡的林妹妹和她這個鋒芒漸露的弟弟，評價又悄然拔高了一層。
西皇子趙鎮在王府聽到這訊息，撫掌大笑，對長隨趙德道：“如何？本王就說這小子是塊料！十一歲的縣試案首，放在哪兒都是佳話。去，備一份賀禮，不必太扎眼，要雅緻些的。”
“是。”趙德應下，心裡對那位林家小公子的分量，又掂量了一番。
青松書院裡更是炸了鍋。孫夫子捻著鬍鬚，滿臉紅光，逢人便說“此子類我早年”，雖然他和林瑾玉的文風其實不太一樣。周文煥那幫人徹底蔫了，再不敢說半句酸話。案首！還是十一歲的案首！這分量，足以壓得所有同齡人喘不過氣。許多原本對林瑾玉只是好奇或觀望的勳貴子弟，此刻也真正起了結交之心——這樣的潛力股，趁早燒燒冷灶，總沒壞處。
林如海下朝回來，官服還沒換，便見府裡上下洋溢著喜氣。管家林福上前，滿臉堆笑地稟報了。林如海腳步頓了頓，嚴肅的臉上也終於露出掩飾不住的欣慰笑容，連道了三聲“好”。他走進書房，看著跟進來的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錯。戒驕戒躁，府試在即，不可鬆懈。”
“孩兒明白。”林瑾玉應道。得了案首，他高興，但也沒覺得就該如何。府試是下一關，系統己經生成了新的備考計劃，重點略有調整，但節奏依舊。
當晚，林府小小地慶祝了一下。菜色精緻，黛玉還親自斟了用梅花雪水泡的茶。席間笑語晏晏，是許久未有的輕鬆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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