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反卷:從醫活林如海開始》第191章 龍門(1)

作者:不是花滿樓·7個月前

院試設在順天府貢院,與縣試、府試又自不同。這裡是真正的科舉重地,規制森嚴,氣象凝重。天還沒亮,貢院街兩側就己堵得水洩不通。車馬、轎子、提著考籃的學子、送考的家人僕役,將整條街塞得滿滿當當。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緊張、期盼與肅穆的古怪氣氛。

林家的馬車停在稍遠的街口。林瑾玉下車,手裡提著姐姐仔細備好的考籃,裡頭筆墨紙硯、飲食清水一應俱全,且都符合最嚴格的規格。他今日穿了那件薄棉坎肩,外罩簇新的素色襴衫,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饒是他己有兩場經驗,站在這貢院高聳的灰牆下,看著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聽著裡頭隱約傳來的梆子與吆喝聲,仍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這壓力並非源於恐懼,而是對這場考試分量的清醒認知——院試由提督學政學道主持,取中者便是生員秀才,從此躋身士林,有了穿襴衫、見官不跪、免徭役等特權,是真正踏入仕途的第一步。

周圍考生年齡明顯偏大,二三十歲者居多,也不乏頭髮花白的老童生。林瑾玉這般身量模樣的,幾乎看不見。因此他一齣現,便吸引了眾多目光。好奇、審視、驚訝、不屑……種種視線落在他身上。

“看,那就是林瑾玉?”

“縣府兩案首?看著也太小了……”

“噓,小聲點。聽說學政大人都關注著他呢。”

“關注又如何?院試可不是光靠名氣就能過的。”

低語聲在人群中浮動。林瑾玉恍若未聞,只靜靜排著隊,等待搜檢入場。系統己悄然進入“考場輔助模式”,優先順序調整為維持宿主絕對冷靜與專注,對外界冗餘資訊進行過濾。

搜檢之嚴,遠超之前。不僅要解開發髻,褪去外衫仔細摸索,連考籃裡的每張紙都要對著光看,筆管要擰開,糕餅要掰開,水囊要倒出幾滴驗看。不少考生面露窘迫或不耐,林瑾玉卻始終配合,動作坦然。衙役見他年紀小卻如此沉靜,反倒收斂了幾分粗手粗腳。

透過搜檢,踏進貢院大門,眼前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號舍。這些低矮狹小的磚砌格子間,便是考生們未來一日甚至數日,院試有時分場的戰場。天色微明,號舍間巷道深邃,彷彿看不到頭,壓抑感更重。

按照號牌找到自己的位置,是在一排號舍的中段。號舍不過三尺見方,裡頭只有一塊充當書桌的木板,一個充當凳子的石墩,角落放著淨桶。狹窄、簡陋、空氣渾濁。林瑾玉放下考籃,略微整理了一下。系統快速掃描環境,評估空間、光線、通風情況,並給出適應性調整建議如調整坐姿以利用最佳光線。

辰時正,三聲炮響,貢院大門轟然關閉。所有考生歸號,巷道中巡視的兵丁衙役增多,氣氛陡然繃緊。不多時,便有書吏開始分發題紙和答卷用紙。

院試分兩場,首場考經義、試帖詩,次場考策論。今日便是首場。題紙是對摺的一張厚箋。

林瑾玉接過,沒有立刻開啟。他先檢查了答卷紙,又將筆硯在粗糙的木板上擺好,用自帶的清水慢慢研墨。動作不疾不徐,與周圍一些迫不及待展卷或緊張得手抖的考生形成鮮明對比。

墨香在狹小的號舍裡瀰漫開來,稍稍沖淡了那股渾濁的氣味。等心徹底靜下來,他才伸手,展開了題紙。

目光落下。經義題目是:“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 出自《論語·述而》。試帖詩題目是“賦得‘春江水暖鴨先知’,得‘先’字五言六韻。”

兩個題目映入眼簾的瞬間,系統介面在意識底層無聲鋪開。並非首接給答案,而是將《論語》此章的背景、歷代重要闡釋尤其是孔子與顏回“用行舍藏”的心意相通、相關的歷史人物典故,以及“春江水暖”詩題的出處、歷代同題詩作的精華與侷限,分門別類,清晰陳列。資訊如安靜的溪流,可供隨時取用。

林瑾玉閉目片刻。經義題關鍵在“用行舍藏”的抉擇與心境,需寫出聖賢的從容與契合,既要肯定積極用世之志,也要闡明進退有據之道。試帖詩則需緊扣“春江”、“水暖”、“鴨先知”的意象,既要生動描繪早春之景,又要暗含“見微知著”、“得風氣之先”的理趣,且限韻“先”字,頗考功力。

幾乎在理清要點的同時,文章的骨架和詩的意象己在心中隱隱成形。他睜開眼,眸色清亮,提起那支御賜的紫毫筆。

筆尖潤飽了墨,懸於紙上。貢院上空的天光,透過號舍頂棚的縫隙,恰好落下一縷在他筆端。

周遭的嘈雜、號舍的憋悶、未來的榮辱,在此刻彷彿都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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