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棚裡瀰漫著墨臭和汗味兒。
林瑾玉坐在狹小的號舍裡，硌人的木板凳坐得屁股發麻。晨光從棚頂的縫隙漏進來，灰塵在光柱裡打轉。他鋪開試卷，鎮紙壓住邊角，目光掃過策論題目——
“論吏治清源與民生固本”。
嘴角微微一扯。
這題……簡首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揚州鹽案、戶部見聞、這些日子在青松書院和陳遠那幫寒門學子聊的民間實情，全在腦子裡翻湧起來。
系統介面在視野邊緣安靜懸浮著。學業輔助模組早就把歷代典章、近年奏疏整理成脈絡清晰的條目，此刻正以思維導圖的形式展開，但他沒急著呼叫。
先自己想想。
筆尖蘸飽墨，落在草稿紙上。
“吏治之弊，首在選人。科場文章錦繡，赴任則手足無措者，十之五六。為何？考的是聖賢書，乾的是錢糧刑名，兩不相干……”
寫得順了，速度越來越快。
隔壁號舍傳來咳嗽聲，有個中年考生似乎卡住了，反覆嘆氣。林瑾玉筆下一頓，忽然想起父親林如海前幾日在書房說的話:“戶部那些積年老吏，抱著一本糊塗賬就能拿捏上官。為什麼？規矩是他們定的，流程是他們熟的，新人進去，兩眼一抹黑。”
對。
他另起一行，筆鋒轉厲:“故臣以為，當設‘實務試’。進士及第後，分派六部觀政三月，考其處置公文、核算錢糧之能。合格者授官，不合格者……回翰林院再讀書去！”
這主意有點狠。他知道。
但不要緊，策論要的就是鋒芒。十一歲的童生說這話，頂多是“少年銳氣”，要是朝堂大員奏請，那才叫捅馬蜂窩。
系統適時地彈出一條提示:【弘治三年，御史王樸曾奏請新科進士試職，被內閣以‘祖制不可輕改’駁回。可引用為例，佐證革新之難與必要。】
林瑾玉心裡有數了。
他繼續往下寫，從選人說到考核，又從考核說到監督。“州縣官離京千里，上官難察。可否令當地士紳百姓，每歲匿名投書按察司，言官長得失？雖難免誣告，然十中有一屬實，便是懸於官員頭頂之劍。”
這招更毒。
但想想揚州那些鹽商怎麼勾結官員的？不就是因為天高皇帝遠麼。老百姓怕官，官怕上司，上司怕麻煩——一層層糊弄上去，最後爛在根子裡。
寫到民生部分，他筆調緩了些。
“今歲北地春旱，陛下減膳撤樂，心繫黎民。然臣竊以為，救災如救火，朝廷政令傳至州縣，再至鄉里，己緩數日。何不仿軍中信鴿之制，設急遞鋪於要道？遇災情，州縣不必層層上報，可首發急遞入京，省卻三日，便能多活萬人。”
這是他從系統地圖功能得來的靈感。資訊傳遞的速度，有時候真能救命。
墨跡漸漸乾透。
他甩了甩手腕，看著密密麻麻的草稿。有些話說得挺衝，甚至有點“離經叛道”，但他不打算改。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十一歲的小三元？光是年紀小、文章工整不夠，得讓人記住你說了什麼，哪怕有人罵，也好過無人問津。
他開始謄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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