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大門卯時剛開，外頭己經站了一排人。
林忠當了二十年管家，自詡見過場面。今兒往臺階上一站，才發現自己還是嫩了——轎子從巷口排到巷尾，車伕們蹲在牆根啃燒餅，各府拜帖雪花似的往門房飛。
他趕緊讓人往裡通傳。
林瑾玉正在練拳。
昨夜下了場小雪，院裡石磚還溼著。他光腳踩在廊下木板上，一套霸王拳打到收勢，額頭出了層薄汗。丫鬟捧了熱巾子過來，他接過去擦了把臉，才聽見前院那陣嗡嗡的人聲。
“少爺，”林忠小跑過來，喘著氣，“順天府丞家的二公子、翰林院張編修、青松書院三位同窗、還有周家小將軍……都來了。老爺說讓您自己拿主意。”
林瑾玉把巾子丟回托盤。
拿主意？來都來了，總不能拿掃帚轟出去。
“正廳太悶，”他說，“挪到東花廳待茶。請父親不必出來，我應付。”
林忠應聲去了。
——
東花廳燒了地龍，暖意融融。
林瑾玉換了身月白長衫，腰間繫著姐姐新打的宮絛，往主位一坐。對面十幾號人，從致仕老翰林到勳貴家不承爵的次子，什麼路數都有。他掃了一眼，系統介面彈出幾條即時資訊：【聲望加持·社交震懾】、【對方好感度波動】。他劃掉，端起茶盞。
“諸位今日登門，瑾玉不敢當。府試僥倖，全賴聖上仁德、主考公允。”
開場白西平八穩。對面幾個年長的捋須點頭——這話滴水不漏，沒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也沒把話說死。
順天府丞家的二公子姓陳，三十出頭，身上捐了個員外郎的虛銜。他笑道：“林案首太謙。府試策論，家父在府衙拜讀過抄本，回府連讚了三日‘後生可畏’。今日一見，果然器宇不凡。”
旁邊張編修接話：“陳兄所言極是。那篇漕運策，連李閣老都親筆圈點，翰林院私下傳抄者不下十人。林公子這份見識，便是三榜進士也未必及得。”
話越捧越高。林瑾玉放下茶盞，抬眼看說話那人。
“張大人過譽。翰林院掌天下文衡，瑾玉一介童生，豈敢與三榜前輩比肩。”
語氣不鹹不淡，但眼神分明在說：差不多得了。
張編修訕訕收了聲。
周猛靠在後頭椅子上，嘴裡叼著顆松子糖，聞言嗤地笑出聲。他爹今天沒來，他是代表周家來送禮的——順便看熱鬧。
“你們這些人，”周猛把糖咬得嘎嘣響，“夸人都誇不到點上。林瑾玉寫那策論，是讓你們拿來當範文背的？人家是奔著解決問題去的。”
滿廳一靜。
周猛渾然不覺，又摸出一顆糖：“要我說，這篇策論擱六部堂官案頭，那些漕運上的蛀蟲才該睡不著覺。你們誇幾句‘後生可畏’，不痛不癢的。”
有人尷尬地咳了一聲。
林瑾玉看了周猛一眼，沒接話。他把茶盞往桌邊一擱，換了副待客的公事口吻，三言兩語把話題岔到天氣、年景、京中近聞。
場面重新熱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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